小卖店里,63岁的余昌华听到了马路上“嘭”一声响。

抬眼望去,6月17日晚8时许的湖北石首市东岳山路上霓虹闪烁,人车充塞。

很多人跑过去。一个男子仰面朝天,躺在对面永隆酒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有人凑上前摸了摸,“身上是冰的”。

余曾是一名战士,他注意到现场没有一点血迹,尸体干净,就说了一句,“可能是死了后扔下来的”。

永隆大酒店地处东岳山路,六层,楼的正面贴着马赛克,其他三面则是水泥裸墙,一些窗户甚至还是木头框架,粗糙低档。

周边的市民们围了上去,街道开始堵塞。有人认出死者是酒店厨师涂远高。

奇异的是,这个酒店很快就空无一人,门被上了2把锁、别上3根木杠子。有人当场开始“演讲”这个酒店的前科——2002年8月11日,一个叫田凤的服务员在永隆大酒店的背后坠下身亡,当时酒店尚叫百花园娱乐城。

24岁的涂远高家住高基庙镇长河村,距离县城十余公里,4个月前刚应聘到永隆,每晚住宿在酒店。

约四十分钟后,父亲涂德明跌跌撞撞过来,一把抱起儿子,“人似乎傻了,哭不出声音”。涂的家人陆续赶到,哭声一片。

闻讯而来的警察称在涂的房间里找到了一封简短遗书,推断涂系自杀,随即叫殡仪车来拉走尸体,但被家属们坚决制止——他们不相信涂自杀。

一位围观的居民大声说,涂远高下午还和街道上的小孩玩了一会,4点钟还和邻居们打招呼。

涂德明对警察说,16日,他还曾和儿子通过电话,询问他是否可以回家,“人都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自杀呢?”家属们坚称,在死因疑点未解开前,拒绝火化尸体。

涂家的举动赢来了围观者的一片叫好声。

家属们试图联系酒店的负责人,却无法接通,这激起了围观者的愤怒。他们用木棍打烂了一张玻璃门,把涂抬进了酒店大厅。在场的警察无力干预。

家属们细致地自行查验涂的遗体:颈部有被掐痕,下身疑被踢,一侧阴囊浮肿,胸部还有一处较为明显的伤瘀。

络绎有警察来催促涂家移出尸体,涂遗书上的内容被当场展示:“亲爱的爸爸妈妈,儿子在这里对您们说声不孝了。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好像有个阴影一直缠着我不放,可能这是我的命吧。我存的那点钱您们拿去用,就当是我对您二老的一点小小补偿吧,儿子亏欠您的养育之恩只能来世再报了。….。”

家属和围观者拒绝认可这封遗书。

父亲在涂远高的身下铺了一张床单,开始守尸。

这是石首事件的第一个夜晚。陪伴父亲守夜的有一百多人。

工人的命价

18日清早,62岁的张宝华和一些老同事就来到了现场。

张和余昌华同是石首市水泵厂的退休职工,听说一个小伙死得蹊跷,过来看看热闹。

上午,东岳山路已围聚千人。听说警察将抢尸和强行火化,他们用椅子和煤气罐堵住了酒店大门内外。

一些群众在酒店门口挂上了大字条幅,要求调查死亡真相,并通过手机、短信和互联网不断对外发出现场信息。

有消息传来,只要家属签字承认是自杀,酒店将支付3.5万安葬费。

这一价码让人们气愤地联系了先前的田凤坠楼:田凤身亡后,父亲田文斌在殡仪馆看见了了近乎赤裸的女儿遗体——胸罩被扯烂,内裤被扯断,手指破损,身上遍是伤痕。

田文斌对媒体称,16岁的女儿是为逃避强暴而不得已跳楼或者是反抗强暴时被推下楼。之前,田凤说过有客人想打她的主意。

田文斌多次上访荆州、武汉两地,要求警方立案侦查。警方认为田凤没有被强奸迹象,市政法委和笔架山派出所官员要求田尽快火化尸体。

田凤在殡仪馆摆了14天后火化,田家获赔4万元。不久,酒店转手给本市三名妇女,并改名“永隆”。

张宝华等水泵厂老人别有一番伤恻:“这孩子和我们一样,一条命就几万元”。

石首人口众多,矿产丰富,一条长江黄金水道横贯全境,石首港被列为中国长江干线主要港口。该县建有一批工厂,而水泵厂曾是石首最好的企业之一。

1996年,效益不景气的水泵厂开始运作破产,作价1200万元卖给了当时的厂长,据称只到账500万元。工人们仅得到每一年工龄补助400元,但须自己去买社会保险。2004年6月,张和其他一些老职工聚集在工厂门口,抗议官商勾结使国有资产化公为私,他们称即使卖掉工厂闲置设备也可变现1000 万。

石首市纪委一负责人率200多名警察清场。职工们最后找到湖北省纪委,一些老职工得到了3000—5000元不等的医疗补助。

2006年,老厂区土地以1000多万元被政府回购,随后转卖给一个房产公司修建名叫“天悦名都”的楼盘。

距离水泵厂约200米是石首市四联集团。这个生产汽车零件的国企和水泵厂俨然一对难兄难弟——旧厂区被推平修建高档楼盘,广告词是,我工作在城市中央,我生活在城市之上。

从1998年到2007年,这家拥有12700万元账面资产和四个生产基地的工厂经过三次转卖,资产缩水四分之三,而职工们发现入局的钱潮房地产公司的法人代表正是他们昔日的当家人刘某。

四联的一些老职工来到了永隆大酒店围观。

其中有一群身份特殊的工人:而四联的土地最早来自周边菜农的菜地,菜农当年交出土地来换取在工厂的就业机会,现在工厂没了,医疗养老随之落空。

今年5月13日下午, 菜农工聚集在建筑工地上,打出“还我土地”的横幅,被一群统一头戴黄色头盔、身穿蓝色雨衣的男子殴打。68岁的孟宪林被两男子捉住,“像丢垃圾一样丢出去”,第一腰椎椎体压缩性骨折。

打人者未被警方追究。在现场拍摄的照片中,一个常年吸毒的社会混混被人认出来。

永隆大酒店门口成了三拨老职工抚今追昔、现身说法的最佳场合。

另有围观者在现场演说,永隆大酒店的股东是几个官太太,所以她们可以为所欲为,贩毒、赌博甚至杀人而免于追究。(后来的官方调查表明,该酒店股东是三名没有显赫背景的妇女)。

18日下午,笔架山派出所送来了一具冰棺。

从18日凌晨2时开始的一整天中,警方和迟迟现身的酒店负责人与涂家家属先后展开四次谈判。最后一次谈判中,高基庙镇、笔架山街道办官员承诺酒店将合理进行赔偿,家属同意了警方入场转移尸体。

但涂家始料不及的是,局面已不在他们控制中。围观者不同意转移尸体。一名叫涂德强的家属后来说,他主动说明已经和政府达成了协议,谢谢他们的关心。“没想到他们反而骂我没有用,当时我心情不好,也与他们骂了起来”。

人越拥越多,警察只好放弃进场的计划。

18日就这样过去了。

安全感

6月19日,赵治国开着谋生的出租车来到了东岳山路。此后他在这里守候三昼夜。

赵说,很多市民其实是想借涂远高命案给政府一个警示,“生活在这个城市,太没有安全感了”。

石首流动人口多,旅社、餐饮等服务业发达,也是著名的黄赌毒之城。

赵介绍说,六合彩、电子赌博机、晃晃麻将等各项赌博项目一应俱全,且一度在官员的支持下兴旺。2003年11月14日,楚天都市报报道说,石首公安局下发《告民警及家属通知书》,要求参赌民警立即收手和充当“庄家”。

毒品则困扰石首多年。

2007年3月份以来,一个叫刘曾华的男子先后5次购进2926.5克海洛因,创造石首市贩毒纪录,被处死。2009年6月3日,石首贩毒再创纪录——4名毒贩组团远赴广西购买1634克海洛因被抓获,警方称截断了一条主要毒源。

石首市公安局禁毒大队提供数据表明:2001年全市受处罚过登记在册的吸毒人员220人,2008年上升为800人,实际吸毒人员估计在3000人左右。吸毒者开始蔓延到公务员群体内。政府在2007年建起石首市健康门诊,提供十元钱一杯的美沙酮,帮助吸毒者暂时缓解毒瘾。

赵治国说,为获取赌资和毒资的盗窃、抢劫蜂起,他的车经常遭遇霸王式乘客。

一件事情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玻璃厂马路上发现了一具中年妇女的尸体,刑警说是交通事故,而交警则判断是一次谋杀,谁都不愿意主事。

在一个初到的外来者眼里,这个小城颇有特色——全城遍布密集的廉价旅馆区,每一栋房子的门或墙上被写满了办证、黑车、枪支、迷药等电话号码。距离永隆大酒店十米的一个大门紧闭的按摩店,招牌上写着“常年招聘小姐”。

永隆大酒店和健康门诊仅隔着一条马路,是众所周知的的毒品交易和吸毒场所。

19日,围观群众在酒店背后的一片角落里,发现了七八支毒品注射器。当天,关于涂远高之死的一个新版本被传开:涂接到父亲电话后,要找老板讨要被拖欠三个月的工资回家,老板生意惨淡不愿支付,涂情急之下,威胁说要说出酒店交易毒品的秘密,时处打击贩毒的风头,涂因此被酒店老板控制,逼迫写下遗书,然后将其推下。

支撑这一说法的理由是:涂在永隆酒店上班4个月,只拿到一个月工资1500元,交给家里就有1300元。

虽然缺乏证据,这个版本仍赢得了众多民众的认同。

就在当天早晨,当地电视台和石首网发布题为《我市发生一起非正常死亡事件》的消息,把围观者统称为“不明真相群众”,引发了围观者的不忿。数百人开始悬挂大字条幅和签名信。

百余名警察再次来到现场试图运走涂的尸体,他们解释说警方需要尸检,但遭到了围观者的辱骂和质疑,双方发生了第一轮较为激烈的冲突。

下午2点多,赶来增援的警察和来自荆州市的两百名武警开进东岳山路。在场者们喊出了“保护尸体!保护证据!”的口号。约2000名群众用砖头、啤酒瓶甚至椅子追打30多名警察约400多米远,并推翻了高基庙派出所一辆警车。

2点后,高基庙镇干部刘国林奉命来到现场,游说涂家家属离开现场,未能奏效。

事后,刘在一篇题为《参与处理石首事件的一些感言》的文章里如此写道:“在石首,几乎人人都可以感受到:赌场多、毒蠓子多、街头扒手多、盗劫案件多、没破的命案多、参与娱乐场所经营或为娱乐场所做保护伞的多、交通罚款和违规收费的多,一些警察对群众的态度专横。”

农民进城

也是6月19日上午,48岁的大垸乡合民村4组周龙生和其他村民来到了现场。

合民村和县城隔江相望,在三义口汽渡过江,下坡走五六分钟,就到了永隆大酒店。

这不是一条平安的路途。2005年12月25日晨,大雾,长江上能见度非常低。“鄂荆州渡5002号”渡船将船票加价一元钱后开出,不久和湖南长沙港务局一条“湘航3605号”运煤船相撞,渡船沉没。

所有乘客都坐在被木板和雨布密封的船舱里,无一幸存。渡江客人主要是一些赶早在永隆大酒店背后农贸市场售卖蔬菜的菜农,还有客车上的石首乘客。

事发后,石首政府称有11人死亡,组织司法、法院、公安、法律工作人员成立11个安抚小组,每户送去1000元慰问金。

沉船和尸体都没有被捞起。有分析称,一条渡船绝无可能只为11个乘客、33元渡江费冒险过江。

那只船上到底装了多少人成为悬疑,被热议至今。

在永隆大酒店的现场,人们翻出了当年沉船迷案,坚持认为政府瞒报了人数,保住了一些主要官员的职位。

中午,石首市小河口镇南河口村村民李喜付了6元钱,乘坐客车经过一个渡口也来到了县城。之前有人正在县城上访,反映村里的污染问题。

近年来,邻县监利县建起了9个钒厂。该些工厂采用钠化焙烧冶炼,排出大量废气、废水和废渣,据资料可致人肾炎、肺炎、支气管炎和视力障碍等多种疾病。

2007年9月,一个大型钒厂出现在南河口村。该厂埋设约一公里长的水泥管道,直接向长江排放污水,因为管道接缝不紧密,污水泄露令周边农作物毒毙。排污口设在镇自来水厂取水口下游约一公里处,六月长江水大,容易出现江水回流,污水进入自来水管,“那个时候,我们就不能喝自来水了”。

2008年6月10日,当地村民聚集工厂门口要求解决污染问题,遭到200余年轻男子殴打,至少36名村民被打伤或者砍伤。该群男子挥舞着刀棍冲进村里见人就打,砸损家电家具。

打手后来被发现是钒厂花费重金从监利县大垸请来的闲杂人员,老大名叫刘海桥(音)。刘被警方抓捕,钒厂停业数月后又复工。

42岁的李喜说他是党员,在护尸中没有对警察动手。但他看见身边的男女老少表现激烈,“吼叫着”,奋力向警察和武警们抛掷啤酒瓶、石块和砖头。

19日晚,东岳山路开始断电,酒店大厅内气温陡升,家属们不知所措。市民们拿来一台发电机,帮助冰棺得以继续工作。家属们在酒店厨房里找来十几个大煤气罐,以示决心。

一种传言通过手机、短信传播开来,称政府将在6月20日凌晨5点再次抢尸。赵治国收到了这样的短信。人越聚越多。

次日就是中考,考场就在附近的笔架山中学,石首官方感觉必须尽快解决问题。19日晚间,石首市长在武警的保护下出现在对面健康门诊大楼四楼上喊话,要求围观者离开现场,再度激起了围观者的情绪。有人开始对他扔掷酒瓶,但无法扔上楼顶,砸碎了门诊大楼上很多窗户。

民众和武警们再次发生肢体冲突。

有传言称,政府在6月20日凌晨5点将再次抢尸。当晚,民众源源不断赶来,将永隆大酒店团团围住。据目击者称,大约4万名市民聚集,人数达到峰值。

情节似曾相识

6月20日16时许,33岁的成先兰和婆婆搭乘一台摩托车从久合垸来到了县城。

县城的亲戚们告诉她们,县城正在发生一场和她们的遭遇酷似的“抢尸”战。

这一天的凌晨,湖北省长李鸿忠到达石首。

2:00,约500多名武警和警察列队前往永隆大酒店。行至附近的防疫站,就被几千名市民用砖头和石块攻击,武警们撤离,民众追赶约一公里,有警车被掀翻。

9时许,约1000名武警从东方大道向永隆大酒店推进,使用了高压水柱。被喷射的民众惊叫散开,随后对武警们抛掷石块、砖头和酒瓶。有人还爬上了街道两侧的楼顶,扔下石块。

人们的描述使成先兰淌下了热泪。就在20天以前,成的丈夫黄中刚被诊断心肌炎和心源性休克,死在一台去卫生院的救护车上。家属称,市卫生局一副局长承认医生对病情预见性不强,没有告知家属严重性,且没有上车陪护,导致无人对黄施救。该副局长还承认心源性休克是不能移动的,在车上颠簸容易出事,而就地治疗较好。

双方为赔偿问题僵持不下,黄家把冰棺摆到了卫生院大厅。6月2日,石首市政法委一副书记发出最后通牒:尸体必须尽快火化,赔两万元,若不接受,一分钱也没有。

6月3日,石首市委宣传部长刘润长乡带着乡干部、医生、50多名警察和后来被确认属当地黑恶势力的多名男子来到现场,准备动手。

成先兰是一名共产党员,在村委会工作多年。看到平时熟悉的乡镇干部动手抢尸,她哭喊,“你们忍心动手吗?我也为党出过力”。很多干部躲到了一边,有警察说,我下辈子再也不干这样的行当了。

最后,人群砸烂冰棺,将黄的尸体拖出,殴打奋力阻止的家属们,并将黄的叔叔和母亲送进看守所。

成先兰说她的丈夫被人拖了二十多米,然后被扔进了殡仪车里,丈夫的头似乎被扯断,耷拉在背上,“一个念头是找他们拼命,但我实在没了力气”。

火化黄中刚时,政府释放了黄的叔叔。后来,政府赔偿黄家45000元,但需要黄家保证放弃上访和诉讼。

更早在现场的成先兰的姑姑说,很多妇女和孩子也忽然开始参与攻击武警,其中一些妇女是边哭边打。互联网视频显示:武警们顶着盾牌聚在一起,试图躲避来自四面八方的砖头、石块和酒瓶,但招致了更为密集和靠前的攻击。一些武警无法忍受打击,开始逃离队列,钢盔跌落。

越来越多的民众闻风赶来,开始打砸防暴车和消防车的玻璃,并掀翻了一些警用车辆,武警们不得不再度撤离。现场碎瓦、碎玻璃狼藉一片。

中午,湖北省委书记赶到石首。大批官员在石首市委党校开处置会,荆州市委书记要求派出各单位干部疏散人群。一些石首籍在荆州的干部被派回做民众的工作。

石首某部门一位公务员接到通知,不造谣,不得参与事态和进入人群。并制止自己亲近的人参与。

实际上,已经有一些公务员在现场逗留,并传播一些官场内部的段子。“上面很忌讳这个。”

成先兰到达城里后不久,一名男子在永隆大酒店一楼点火,迅速逃离,涂德明和老伴遭浓烟熏呛,被送往医院。涂的表弟把自己和冰棺关进酒店大厅内间的一个小屋,准备了两桶汽油,声称随时将同归于尽。

其他家属转移到了酒店外。一名叫涂茂海的家属后来说,他看见街道上黑压压的人群、激动的脸和他们手里的啤酒瓶,感到深深的惊悚,知道他们已经控制不了后果。

荆州市长带着大批官员去医院看望了涂的父母亲,涂家已经筋疲力尽,同意将尸体运往殡仪馆进行尸检。

成先兰听说省领导在楚源大酒店接待上访,她寻了过去,但在大门口就被石首市政法委综治办一李姓官员拦住——李当时参与了处置黄中刚事件,李阻止了她,说这里没有省领导接待上访。

晚上,石首市委散发《告全体市民书》,呼吁市民不信谣、不传谣、不造谣,不要参与围观。

成和一百多市民站在一栋大楼上围观,有人不时喊,看就看,不要乱说话。成不敢说话,沉默着看楼下黑压压的人群。

21日凌晨2点,武警开着消防车再次试图进入,人群将轮胎砸穿,有七八名武警受伤。从皇叔街一直到笔架中学的1300米街道,至少聚集了2万多名群众。

湖南、河南两省数千武警随后赶到石首,在凌晨5时开始清场。成看见武警们列队向外推移群众,他们用警棍敲击盾牌,齐整喊出“嗬嗬”的声音。年轻的武警们对民众表现友善,有一个武警看见了有人跌倒,冲上前伸手扶起。

成再次流泪了。1998年,他们村民和济南军区某部二百余名官兵联合在堤坝上抵挡住汉江洪水。后来,数万石首市民夹道相送战士,“心里面就是当时那种感动”。

高音喇叭里翻来覆去放出涂远高哥哥的录音。他说,家里已经和政府达成了协议,谢谢大家的支持。

有人在人群中喊着“快走吧,警察太多了,要被抓的!”数以万计的围观群众也已疲倦不堪,如同潮水徐徐退去。

装着涂远高的车匆匆离去。

导火索背后

6月28日,湖北省委书记罗清泉在石首接访了两个拿不到退休金的村支书、两个失地农民和三个不满法院判决的人。罗要求石首市务必组织开展好市委书记大接访活动,热情接待群众来访,将矛盾纠纷化解在当地。

这名湖北土生土长的省委书记对石首不会陌生。

石首是一个移民城市,包容性强,少有暴戾剽悍,成为湖北官员最省心省力的地区之一。之前,荆州市委书记赞许说当地民风淳朴。

一个老区、一个被官员赞许的良善之地为什么会出现数万人聚集街头80小时,并持续攻击武警,令数十名武警受伤,并损失十余台警车的事件,罗要求石首官方总结教训,交出答案。

实际上,石首当地的相关领导此前都接受了中央的维稳轮训,并且建立了维稳包片制度。这也就是前文里纪委书记带警察清场的由来。但这并未防住护尸事件的发生。

25日,石首市公安局、检察院和法院联合发出《关于督促参与“6.17”打砸抢事件违法犯罪嫌疑人投案自首的通告》,遍贴石首境内,警告说策划、组织、指挥、实施打砸抢的违法犯罪分子如想从轻、减轻或者免于处罚,必须在6月30之前投案。

27日下午,市长张善彩和一群官员集中研究石首的一些重点信访问题,梳理列出67件重点信访问题实行责任包保处置,每件均明确了包案领导、责任单位和责任人。

村子里的稻田边,一群亲戚在安慰悲伤的涂家父母——25日,涂远高被火化,涂家得到由永隆大酒店老板、石首市政府和高基庙镇镇政府联合赔付的8万元。一名女性家属恨恨说,“我们有什么办法呢?我们这些死农民”。

有数名镇干部在涂家附近24小时看守,理由是保护涂家家人。

这天夜里,田文斌再一次梦见了女儿从永隆大酒店坠下的情景,一根刺扎透了他的胸膛,使他创痛着醒来。

小杂货店里,余昌华在一张小桌上一笔一划写着自己的感受。他以一个42年党龄的老共产党员的名义,指出涂的死因悬案只是一个导火线而已。“石首上访群众如车水马龙,干部执政能力欠缺,社会治安混乱”。

28日,成先兰在楚源大酒店外犹豫了很久,想在回家之前再进去碰碰运气,“不定真会遇上一个包青天”。不幸的是,她又被发现了,坐在大堂副理座位上的市政法委综治办主任李某放下杂志,站起指着成,“呔,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当天晚上,张善彩市长带着一群干部在成先兰家住的镇上一条河里搜救三名落水儿童。

互联网上质疑说,风头过去后,这个市长还会下水对农民示好吗?但成先兰说,她还是打算去找下市长。

月底,一名当地官员在博客里写道,荆州市公安局调查涂远高两年前在另一个餐馆打工时,有过一次自杀史,涂在此次自杀前还有过失恋经历。该官员称警方掌握了原雇主和涂父对第一次自杀的证词和医院的抢救记录,且还有原恋人的证词,足以证明涂系自杀。

如这些信息属实,将有助于迅速平息涂远高遭遇谋杀的谣言。但令人不解的是,当地官方一直未有公布这些信息。

公安县一中年男子骑着摩托车来到永隆大酒店,用手机拍了酒店,说他坚信涂是被谋杀的。

来自河南的一个歌舞团在石首市科技馆挂出了四张巨幅香艳女郎照片,称给石首人民奉上风骚刺激的成人专场。夜市热闹非凡,光着膀子的男人们挤满了大排档,龙虾猪耳朵下啤酒,大声谈论那几天的事情,不时爆笑。

一条“以国家利益为重,维护社会稳定”的横幅旁边,著名的永隆大酒店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以一块绿色纱布遮挡。巡警正色地走过,两个老人浑然不知,埋头在一个臭气哄哄的垃圾车里,翻检可以卖钱的废品。

(文中部分当事人系化名)

记者 邓飞  发自湖北(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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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们转载了3篇来自官方(或半官方)的关于石首事件的文章,也是希望能从这个事件中更清晰地了解我们的执政当局和执政者到底在如何思考这些问题。可是,一个问题不容忽视,所有文章中所带的角度都是从一个执政者的方向而写,所有所谈到的都只是如何在问题发生后该如何解决。而没有人仔细愿面对一个实际的问题 - 这些问题到底是这么造成的?是如何发生的?

在一个没有有效监督的社会架构下,政府官员经常为所欲为,而且由于中国媒体的特性,民众根本一个合理的发声平台。在任何事件发生后,往往官员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不让消息传出去,而不是想该如何解决矛盾。因为他们深深了解,只要不给上级官员制造麻烦,自己就不会有任何麻烦,只要不让领导知道,这事情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来自当地基层官员的肺腑之言,也深深得体会到他的局限。如果执政当局只是想着在发生事件后该如何解决问题,而不是考虑如何在发生前化解矛盾,石首,瓮安将一次次的在我们面前重复,而且问题将一次比一次严重。

谁都清楚这问题的答案在哪里,也许完整解答比较困难,但是答案就在大家面前。

转载

2009年6月17日,石首市高基庙镇长河村5组青年涂远高在石首永隆大酒店非正常死亡,引发了一场警民对峙、武警与群众发生冲突、事态之严重震惊中央领导的群体性公共危机,这一危机被石首市当地称为“6.17”事件,被外界媒体称为“石首事件”。

尽管《突发事件应对法》规定,国家建立统一领导、综合协调、分类管理、分级负责、属地管理为主的应急管理体制,但作为死者户籍所在地的高基庙镇政府,还是承担了繁重的协调处理任务。从6月18日下午至事件平息为止,高基庙的机关干部做了大量的协调安抚和秩序维护工作,为稳定家属情绪、促进家属与市政府领导的沟通,做出了积极的努力。

作为高基庙镇政府的一名工作人员,我当然参加了这一事件的应急处理,相对“不明真相”的群众而言,我是有条件接近真相的一员,既有条件接近事件发生发展的真相,又有条件接近官方处理过程的真相。因此,我对这一事件的感言,应该说是发自真诚的。

首先,我要指出的是,石首事件演变不是单纯的死因质疑事件,而是由死因质疑引发的长期以来积淀的社会深层次矛盾的总暴露。这些深层次矛盾说穿了,就是干群之间、警民之间、贫富之间的矛盾。也就是很多媒体在总结已经发生的其他公共突发事件的社会背景时所说的那种社会上蔓延的仇富心里、仇官心里、仇警心里。为什么仇官?因为存在官场腐败。为什么仇富?因为存在为富不仁。为什么仇警?因为存在治警不严和治安混乱。在石首,几乎人人都可以感受到,赌场多、毒蠓子多、街头扒手多、盗劫案件多、没破的命案多、参与娱乐场所经营或为娱乐场所做保护伞的多、交通罚款和违规收费的多,一些警察的丑行多,还有一些警察对群众的态度相当专横,作风非常霸道,人民群众深恶痛绝。在参与处理整个事件的过程中,我就听到了很多骂石首警方的言论。由石首警方来调查处理涂远高死因案件,已经失去了人民的信任。市民这才表现出了不接受警方初步判断结论、不让转移死者尸体的对抗情绪。产生这种对抗情绪的市民,不完全是“不明真相” 的市民,相反,很多就是有独立判断能力、有真知灼见的市民。要防止把这一事件发生发展的原因,单纯归咎于“不明真相”上,否者,不利于总结教训,不利于严格问责,不利于从根本上改进今后的工作。对事件的定性一定要准!这涉及到是团结多数人还是打击多数人的重大问题。我们注意到中新社和人民网记者的报道,用词就十分讲究,他们的报道没有提及“不明真相”,也没有提及“不法之徒”,而是提的“少数群众”等说法。当然,我们也清楚,没有提及“不明真相”,不等于没有“不明真相”的人,没有提及“不法之徒”,不等于没有“不法之徒”。但那些人毕竟是极少数,不能主导事件的走势,不能改变事件的性质。真正主导走势和决定性质的,是多数群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有些人往往是幼稚可笑的!

其次,我要表达的是,在处理这次突发事件中,存在的一系列问题。自去年瓮安事件以后,应对处理突发事件,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经验,有关部门也做了很多推广培训工作,然而,遗憾的是,我们没有看到这些成功的经验,应用于石首事件的处理上。我们一边按上级的要求协助工作,一边对上级的做派进行评估。可恨的是,我们没有决策权。尽管我们对上级的指挥有所议论,但我们无权改变。每每此时,我们往往都有英雄没有用武之地的深切感受。我们感受最深的,是以下几点。一是信息公开不透明、不及时。导致了在混乱的事物表象面前,产生种种猜疑和误解,特别是产生了很多小道消息、传言甚至谣言,使局面更加复杂混乱。二是主要领导靠前指挥不及时。人命大于天!但市级领导和公安局长在事件处理的黄金时间,没有亲自到场。开始安排的只有市政法委的一名副书记、市公安局的一名副局长,错过了事件处理的黄金时间。三是死因公开不严谨。一言可以兴国,一言也可以亡国。事关突发事件的报道就要谨慎。突发事件的报道原则应该是“快报事实,慎报原因”。可这次事件的处理,既没有快报事实,也没有慎报原因。在死亡事件发生两天以后,当地电视台才正式发布政府的公告,并且将死亡原因定性为 “初步判断是自杀”。老百姓最质疑的就是“自杀”。他们联想到,过去几年在这个餐馆也非正常死亡过一个打工的女孩,定性也是自杀,这次又死亡一人,怎么又是自杀?这个餐馆怎么不断出现自杀?是不是有什么黑幕?是不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四是对死亡赔偿的问题缺乏灵活务实的态度。政府应对突发性事件,当然不能一味退让,不能要钱给钱,要人放人。但这并不等于不要灵活。要本着两害相权取其轻和特事特办的原则,可以灵活一点时要尽量灵活。具体到这一事件的处理上,自杀和他杀的赔偿主体、金额肯定是不同的。但在没有充分理由最后结论为自杀前,死者家属提出了赔偿担保的问题,这是人之常情,但没有得到积极回应。特别是调处前期,政府一方更加倾向于自杀的可能,强调如果真是自杀的话,赔偿不了很多钱。这样就增加了谈判的难度,错过了转移尸体的时机,也给社会上出现 “三万五千元买一条人命”的谣言以可乘之机,以致激愤了更多的市民。五是强力弹压将问题搞得更加复杂。石首事件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重视,中央领导提出了明确的处理要求。省公安厅和武警总部为此派来了近万名武警,动用了高压水枪,老百姓从感情上接受不了,发生了冲突,导致数十名武警战士受伤,十几辆军车被砸,损害了军民关系,加剧了官民之间的对立,增加了平息事件的处理难度。六是没有及时启动问责机制。深层次问题的集体无理性发泄,应该是有领导责任的。如果能及时启动问责程序,对老百姓的情绪会有积极的安抚疏导作用,有助于尽快地平息事端。这是瓮安事件的经验,也是很多市民的期待。相反,不从根本上解决一个地方的领导问题,老百姓就看不到今后的希望,就会对党和政府更加失去信任,这不仅不利于群体性事件的尽快平息,还给今后的地方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难度。

再次,我想说说从石首事件中如何总结深刻教训。石首事件的发生不是一件好事,但如果认真总结经验教训,对今后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我可以肯定地说,石首事件的启迪意义,将不亚于瓮安事件。今后每每提及突发事件的处置,将不可避免地搬出石首事件。所不同的是,瓮安事件是一个平和解决的成功案例,石首事件是一个发展到不得不强力弹压的群体事件。当然,事件发展到一定阶段,责任就不一定全在石首了。荆州市、湖北省都有责任。为什么同样是群体性事件,贵州省能够妥善处理,湖北省不能妥善处理?同样是省委书记参与了处置,为什么贵州省能够用谈判、协商、平和的方式解决问题,湖北省非要动用大规模的警力?这就是领导干部的执政能力高低问题。我们希望各级各界都要认真总结经验教训。我们已经注意到,全国最主要的权威媒体《人民日报》、人民网,已经开始引导反思了。今天人民日报的时评文章就是《由石首事件看政府如何应对群体事件》,它主要是从突发事件的信息公开角度谈的。但应该反思的不只是信息公不公开的问题。凡是事件处理过程中的不点不到的地方,都应该成为我们反思的理由。既要对这次偶然事件的处理过程进行反思,又要对形成这次大规模群体事件的深层次背景进行反思。要从用好人入手,从改进党风、政风、警风入手,从反腐倡廉和改进干部作风入手,从解决事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的民生问题入手,采取一系列行之有效的措施,真正取信于民。在此,我特别要强调的是,石首一定要解决好以下问题。一是要解决好用人的问题。石首的跑官要官风气很盛,群众有意见。二是要解决好公安干警的作风问题。彻底解决警匪一家的痼疾。三是要认真学习危机管理的基本原理及处理常识与技巧,争强应付突发事件的实际技能。不要动不动就封锁消息、动不动就动用警力、动不动就强抢尸体。四是要妥善对待群众的诉求,建立便捷的民意畅通渠道,实行严格的责任追究制度。如果真正做到以上几条,老百姓的情绪就会得到疏导,官民关系、警民关系会逐步修复,石首的和谐稳定才能逐步形成。

陆侠

近日,湖北石首市一名酒店青年厨师的命案,在种种传言的发酵下酿成冲突。与此前发生的一些群体性事件相比,石首的局面更为复杂,但背景似曾相识。

今年两会期间,贵州省委书记石宗源在总结瓮安事件时说,瓮安事件发生之初,网上有许多谣言。但是通过媒体披露事件真相后,群众的质疑得到了回应。坚持信息透明是迅速平息瓮安事件的最重要原因。他还强调,主要领导干部第一时间到群众中间倾听群众呼声,并借助舆论监督、启动干部问责制,才能平息事态。

石首案的起因同样是一起非正常死亡案,面对诸多疑问,警方的解释未能成功说服死者家属和公众。在长达约80个小时内,一方面是政府的新闻发布语焉不详;一方面是网友借助非正式媒体发布信息、探寻真相。据不完全统计,在这段时间里,体现政府立场的新闻稿只有3篇;而一网站的贴吧中就出现了近500个相关主帖,在一些播客(视频分享)网站,出现了不止一段网友用手机拍摄的视频。

石首案再次提醒有关政府部门和领导干部,如何妥善应对当今社会信息传播和意见表达多渠道、互动性的新局面。长期以来,党和政府十分重视传统媒体如报纸、电视台的新闻宣传和舆论引导,近年来政府上网和党报新闻网站建设也取得长足进步,但要统一思想形成共识,依然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在网络时代,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信息渠道,都可能成为意见表达的主体。有个形象的比喻,就是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麦克风。这对舆论引导提出了更高要求。面对突发事件,政府和主流新闻媒体仅仅发布信息还不够,还必须迅速了解和把握网上各种新型信息载体的脉搏,迅速回应公众疑问,这需要政府尤其是宣传部门具有快捷准确的舆情搜集和研判能力。如果在突发事件和敏感问题上缺席、失语、妄语,甚至想要遏制网上的“众声喧哗”,则既不能缓和事态、化解矛盾,也不符合十七大提出的保障人民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的精神。

在互联网、移动通信支撑的社会多元表达平台上,政府发声和舆论引导需要比过去更高更强的能力。在这方面我们有过成功的经验,汶川地震紧急救援时期,政府一天一场、有时是好几场新闻发布会,主流媒体放开新闻报道,互联网、手机、无线电、卫星通讯等新技术传播媒介也各显神通,保障了灾情和救灾工作的高度透明。信息开放的结果极大地振奋了民族精神,增强了社会凝聚力,也提高了政府的威望,加深了政府和人民的血肉联系。

信息透明有助于提升政府的公信力,这是汶川经验的启示。在中国社会转型期,面对错综复杂的利益调整,各级政府理应发挥作用,促进社会各阶层意见和利益的均衡表达与顺畅沟通,促进干群之间的对话沟通,随时注意倾听民意、化解矛盾,维护社会稳定和健康发展。

《参与处理石首事件的一些感言》发表以后,引起了很多网友的关注。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中国人民大学的《中国选举与治理》网站和《县域经济论坛》网站。他们或将这个帖子加为精华帖并予以置顶,或将这个帖子放在导读专栏,以便吸引网民的眼球。很快的,网上就有了大量的跟帖。我的网易博客点击人数也直线上升,昨天是2000多人,今天又是2000多人。主动加我为QQ好友的也很火爆。很多网友给了我很高的评价!我很惭愧也很感动!我知道,这不是因为我的文笔好,而是因为大家非常关心公共事件,因为大家希望看到讲真话的人,特别是希望看到有官方背景的人出面讲真话。

同时,我也注意到,有一些网友看了我的文稿后,对涂远高的死因问题仍有疑惑。这也难怪。一方面,我的帖子中没有具体涉猎,因为我的帖子挂出来时,专家意见还没有形成。另一方面是,后来,专家意见形成了,官方对认定自杀的具体理由没有详细公布。大家总是怕忽悠。我觉得有进一步解释的必要。

在解释说明前,我请大家相信我!既然大家都认为我在《参与处理石首事件的一些感言》中说的是大实话,我现在也没有必要帮助很多人质疑的地方政府掩盖什么。我的唯一宗旨,就是帮助大家了解真相。

那么,死因的真相是什么呢?我负责任的转告大家,是“高坠自杀致死”。这一结论实际上是两个部分,其中,“高坠致死”是公安部的一名首席大法医(副部级)和同济医科大学的一名专家经过两次尸检后共同作出的,“自杀”是荆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队在湖北省公安厅的办案指导下认定的。当这一结论与家属见面时,我镇有两名领导干部也在场。他们还站在死者家属的角度,围绕社会上的一些传言,详细质疑了死因细节,专家都解释得令人信服!

公安部这名首席大法医和同济医科大学医学专家作出“高坠致死”的依据是:1、经病理切片,体内无中毒反应。2、背部、腿部骨折部位符合死者体位特征。背部花痕与坠落地点的地板砖花纹相吻合。3、“内重外轻”的伤情也符合高坠特征。4、体外出血少是因为体内出血多,检验发现淤血都在体内。

荆州公安局认定自杀的依据是:1、经过痕迹鉴定,遗书的笔迹与死者生前的笔迹相吻合。2、死者衣着整齐,脚上的拖鞋也没有与身体脱离,无搏斗痕迹。3、死者两年以前在另一个餐馆打工时,有过一次自杀史,死者父亲和原雇主证实过此事,并有医院的抢救记录。4、死者在自杀前有过失恋经历。这得到了其原恋人的证实。5、死者在死亡前一个星期行为反常,从来都是吝啬节俭的他,死亡前的一个星期,请过两次客,一次花了100多元,一次花了30多元。

综上所述,专家和公安部门认定涂远高之死为:高坠自杀致死。

尽管我的复述不够严谨,但我相信,看了以上基本依据的网友,应不难解除心中的疑惑。

本文转载于石首市高基庙镇政府的一位工作人员的博客,原文在此

亞洲周刊 何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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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日凌晨四时左右,政府宣讲车围绕城区向群众喊话,声称已经与死者家属达成协议,已经「谈好了」,希望围观群众迅速撤离,否则后果自负。由於宣讲车音量巨大,本已因困倦返回家中的群众又有部分返回聚集地守候,人数再次达到顶峰。

一小时后,二十一日凌晨五时,轰隆隆的脚步声传来,有人喊「真的来了」。群眾终於发现上万军警从三条路口瞬间包围上来,开始向内压缩围观群眾。军警採取横排列队前行的方式,踏步向前推进。為彻底封死路口,军人的横排列队用人将街道佔满,且每四排组成一个大的队列,而与后继的四排队列之间保持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军人们手持军棍、盾牌高喊口号,威慑围观群众。群众被逐渐内压,恐慌情绪使群众情绪瞬间崩溃,人们纷纷向小巷、建筑内逃命,而军人的队列每佔据一条小巷皆用警戒线封死巷口,人们只能向更深的小路逃命。整个地区的移动电话信号在清场时刻彻底消失,有人认出政府派来了信号干扰车。

凌晨六时左右,军人清场任务结束,政府终於控制了死者冰棺。有群众反覆质问参与此事的清场军警,得到的答覆是,这些外地部队得到命令来石首镇压法X功邪教暴乱,完全不知有关尸体、命案、冤情等等,他们只是执行命令。当天一早,太阳升起之前,石首持续数日的「群众围观」被彻底驱散。

目前,石首市内恢復平静。政府声称已经锁定了煽动围观群眾的几十名不法分子,将会採取严厉手段进行处置。大量武警部队仍然滞留在石首市郊的几所中学,由於正值暑期放假阶段,军人们佔据了学校的操场教学楼等进行驻扎。市内各条街道皆有武警二十四小时巡逻,军人掛出标语慰问当地群众,甚至开办义诊,但鲜有人问津。

荆楚网消息(记者欣屏)

石首市政府新闻发言人今日向荆楚网介绍,公安部和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权威法医专家对涂远高尸体通过解剖、检验、毒物化验、X光拍片等技术方法进行检验,认定涂远高系高坠自杀死亡。

经省公安厅和荆州市公安局刑事技术部门文字检验鉴定,在涂远高宿舍所提取的遗书为其本人所书写。

涂远高尸体已于6月25日火化。

2009-06-25 16:30:40

6月17日酒店事发,现场目击者用手机报警;直到6月22日,警察才来找报警者询问。询问中他说了好几个疑点,认定不是自杀。这个证人有点血性,他曾说,如果尸检结果出来,仍是自杀的话,他会第一个出来反对……但是现在,我估计谁都没话说。这个目击证人是公务员,他还能说什么呢?

两段石首现场传来的视频(出处不详,但肯定是真实片段)

2009-06-21 综合更新

从仅有的一点消息分析来看,似乎守在遗体旁边的人群被便衣们逐步分层分批带离现场,宾馆周围的群众也被驱散到一旁。毕竟普通民众数量再大,也不是专业选手的对手,唯一的好消息是,流血冲突的可能性也在逐步消失。还是希望遗体不要被地方势力所掌握,否则被官方翻盘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永隆内部,死者家属用家具和椅子等等堆起来一个防线。附近的东方大道上人都挤满了。大多数人准备守通宵。晚上没有人对着人群喊话和呼口号,人群内部也没有。

现场确实都在给家属捐钱,上一个死在宾馆的女性的母亲也来了,跟死者的家属在一起。她女儿死了拿了3万5的赔偿,现场据说她给死者家属拿了一万

2009-06-20 11:51

确认尸体已经被抢走,送往火葬场火化,有群众赶往火葬场路上以求拦截

2009-06-20 11:35

由于当地停电断网停电话,消息源基本全断。有人说尸体已经被抢走,酒店现场有火烧。暂未得到其他源证实。

2009-06-20 11:08

现场综合情况:大雨下了半个多小时停了,群众大部分仍在现场,倒是警察大半都避雨撤去了;雨后开始集结,现场总人数据称5万左右;当地电话、手机全部无法接通

2009-06-20 10:23

当地正在下大雨,群众散去的不少,被低调处理掉的可能无限加大。大家更担心的是秋后算账

2009-06-20 10:18

据称今天到达现场“执行任务”的各式特殊车辆50+以上

2009-06-20 9:59

石首事件转发:政府太王八蛋了 抢尸体的地方 旁边是2所学校 其中一所学校正在中考 离案发现场不到200米 他们完全没人性了~~~ 连中考都可以不管~~~~~

2009-06-20 9:53

无功而返的武警! 破残的车窗!9:10分都还不断的有武警开来!9:27分!陆续一半的武警撤出了案发点!齐心!才是真,群众的力量!可现在却下大雨了!!群众也要散了! 现在武警有机可乘了!希望政府真真的来管理下! 而不是用武力来压制,用武警来抢尸体!下雨了~~

2009-06-20 9:30

最新消息!!!!!!!从现场回来,2辆武警防暴高压水枪车用水枪攻击向群众,群众还以石头,经过3分钟的激烈’交火’,2辆防暴高压水车被击退.现场群众情绪高涨,大快人心.

本事件背景

2009年6月17日晚7:30左右,湖北石首市皇叔街永隆大酒店发生一离奇命案:
据现场目击群众描述:傍晚时分,该酒店三楼掉落下来一名年轻的男子(约23岁,系该酒店厨师,石首市高基庙镇某村人),群众立即报警,约10多钟左 右,120救护车到现场,现场救护医生称已死亡,约20分钟后警察赶来。约40分钟后,警方通知的殡葬车准备将死者尸体拖走时,被闻讯而来的死者家属制 止,并将死者尸体停放在该酒店大厅内。直至凌晨,网友偷拍照片(照相机日期和时间没调整)时,现场除了围观的群众和留下的诸多疑点,竟没有警察维持现场。

截止2009年6月19日,凌晨1:52,现场围观的群众已超千人,乡亲们不愿离去,都想了解20多小时内,此起石首市离奇命案中的农民工死者为什么没有人管,没有警方侦察和现场维护秩序,都想知道石首的普通老百姓生命到底值多少钱?

疑点一:死者坠落地点竟没有血迹;

疑点二:该酒店大门用木棍牢牢的从里面封住,后被死者家属愤怒砸开;

疑点三:该酒店已空无一人,酒店老板没有现身,截止18日上午,死者和悲痛欲绝的父亲没有人管。

该酒店股东三个股东一个是电力局一个是公安局还有一个是石首玻璃厂老总(玻璃厂老总可能是张市长的弟弟),此外据传此酒店一个多月前和更久以前分别惨死过2个年轻女子,方式类似(被扔下楼)

所有照片集合:

链接湖北石首市概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