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以来,随着中央反腐力度的加大,一些高官纷纷落网,陈绍基、王华元、许宗衡、郑少东、文强等几乎无一例外,每个贪官身下都有“玉体横陈”,也让老百姓茶 余饭后有了更多的谈资。这些贪官大都可以说是纵欲无度,他们不但包二奶,养小蜜,有些还利用权力玩ONS,嫖娼狎妓也司空见惯。人们津津乐道之余,也有些 百思不得其解,这些贪官都是快到天命之年、耳顺之年的人,从生理学角度讲,性能力也退化得七七八八了,为何仍然色欲熏心?他们的公务如此繁忙,为何还会有 如此旺盛的精力征战于床帏之间。   Read the rest of this entry »

来源:纵览中国 http://is.gd/4qaBG
作者:沙叶新

一、前言:

1996 年5月30日,我去台湾参加由台湾《中央日报》主办的“百年中国文学学术研讨会”。会议期间,6月3日中午,“海基会”副会长焦仁和先生请 吴祖光、北岛以及我三位会议代表在台北的馥园吃饭。“海基会”的副秘书长李庆平先生也在座。席间,焦仁和一开始就对我说:“沙先生上次访问台湾写的文章在 《中央日报》转载了,他们复印了给我,我看了。”焦仁和只是说看了我的文章,并未加以评论。

在整个宴请过程中焦仁和好像只是在对我一 个人说话,这也许是因为吴祖光先生年事已高,而北岛先先生又闲静少言,只有我爱听爱问,就自然成了焦仁和先生的主要话伴。但说到后来,我感到惊奇的是焦仁 和对我这个作家不谈文论艺,只说两岸关系,好像我是大陆“海协会”的代表。这使我想起两年前,我做为大陆戏 剧家代表团成员初次访问台湾时,台湾《中央日报》副总编辑章益新(梅新)先生曾托我牵线搭桥,以便能够采访江泽民。那次返回上海之后,我即刻便向有关方面 汇报,而且很快就在我家通过传真机和章先生直接联系。我估计此事焦仁和先生不可能不知道,这也很可能给他造成一个印象,好像我是“通天”的,至少是个“渠 道”,可以通过我传递他们的某些信息。

须知自“千岛湖”这一悲剧性事件之后,汪辜会谈已经中止多年,“海协”“海基”两会也没有任何 的接触,至少没有公开的接触,一时呈火热之势的两岸关 系突然冰寒。尤其是此前大陆在3月份进行了火药味极浓的对台军事演习,而台湾方面李登辉刚刚就任总统,发表了并不示弱的“就职演说”,两岸的对敌态势愈加 张狂。其实在我看来,双方完全是装模作样,似真实假,都在像儿戏般地“斗气”;相互之间谁都不敢真刀真枪(后来果然证实如此),谁也不愿意落下中国人打中 国人的千古罪名。所以我认为在这特殊的时期,做为“海基会”副会长的焦仁和,不论文学论两岸,可能有些特殊意义,也许是一种路径试探,期望我传递某种信 息,打破目前僵局,重启对话之门。我认为我的估计不太会是天真的“自作多情”。虽然我并非最适当的人选,但我第一次访问台湾时就对焦仁和的印象很好,我乐 意为他更为两岸的沟通效劳。

我非常支持在平等的基础上的一个中国的和平统一,为了使大陆深切地了解台湾,为了促进两岸关系的友善和发 展,我返沪之后,即将焦仁和的谈话整理出 来,托人转交给曾庆红。我相信细心的人会从焦仁和的这番谈话中可以看出一些重要的信息,但我不知道对台关系的决策人和执行者阅后有何感想。10年过去了, 目前的两岸关系有了令人惊喜的变化,但重温当年焦仁和对我的这番“一面之辞”和“一派怨言’,我相信可能会避免我们重犯过去的错误,少走些弯路。只要不要 唯我独尊、也不要唯我独正(正统),不要言而无信,更不要武力恐吓,如果能够真诚地、谨慎地按照目前中央已经修正的思路去处理对台关系,我相信两岸的前景 应该是乐观的。

二、焦仁和谈话全文:

一开始我问候焦仁和的身体。

他说:“去年7月我出了一次大 车祸,那是在机场,我开的车,路上,觉得阳光刺眼,就请我边上的人给我拿太阳眼镜。她问我是那一副,我把头歪了一下, 说是那副,就这么一刹那的功夫,给对面开来的一辆大车撞上了,我顿时失去知觉;醒来一片宁静,已经躺在手术台上了……而在出车祸的前后一两个小时的事情全 部丧失记忆,再也回想不起来了。我伤势极重,头上缝了200多针。面颊严重挫伤,牙齿也受损。耳朵里有水,会响。我问医生,耳朵里怎么会有水?医生说,是 脑颅里的水。腿也受伤了,骨折,快一年了,我直到现在还在做‘复建’。昨天我的腿可以抬18厘米,今天可以抬20厘米了,有进步。我是7月28出的车祸, 要是我们‘海基会’和‘海协会’的谈判当时能如期举行,我应该20号就到北京,也不会在28号出车祸了。”

我说:“看来还是要会谈,不会谈就要出车祸。”

焦 仁和笑了,他说:“其实我们‘海基会’不是专门的谈判机构,我们是基金会,是财人法团。我们有很多处,有文化处、交通处、经济处、法证处等等。文 化处是负责两岸文化交流的。这几年我门在文化交流上做了很多工作。经济处负责台商在大陆投资的一些事情。法证处很忙,去年一年办了两万多个法证,夫妻、父 子出生、学历等等关系都要法证处出具法律证明。交通处也很忙,前年千岛湖事件就是由交通处具体来处理的,比如安排死者家属收尸拜祭、新闻记者实地采访、法 律专家查看现场等等,都由‘海基会’和大陆办交涉。可当时交涉起来很难。匪徒打劫,任何地方都可能发生,台湾也有土匪。我当时就不相信这件事有什么政治背 景。问题是我们政府的态度,不要给外界造成误解。比如我们希望我们的记者到现场采访,大陆就是不同意。台湾是个新闻自由的社会,台湾同胞在大陆出了这么大 的事,怎么能不让记者去采访呢?我们又提出能不能让记者在离现场100米远的地方看一看呢?也不行。200米也不行。再远一点,300米,用望远镜看看行 不行呢?还是不行!我们是想帮助大陆澄清事实,弄清真相嘛。就是不让我们的记者去。这就叫我们很难做家属和民众的工作了。我们‘海基会’是想协助做些工作 的,我们也担心这件事会影响两岸关系,把我们以前的会谈成果破坏掉嘛,可是很难很难。

“我讲这些是说我们‘海基会’平时不谈判,但像 千岛湖这样的突发事件,我们还是有很多事可干的,还是很忙的。一旦要和‘海协会’会谈了,我们才从下面将人抽上来。我们‘海基会’没有专门会谈的人。不过 不会谈的时候,我当时的这个副秘书长要比别人轻松些。比如去年车祸到现在,将近一年,我主要的事情就 是养伤。”

我说:“大难之后必有大福,也许这时候正是会谈的好时机。‘海基会’最近有没有会谈的打算?”

焦 仁和:“这个问题要问大陆。自从第一次‘辜汪会谈’以来,两岸关系发展一直很好,大家都高兴。可是去年李总统访美,大陆什么话都骂出来了。什么‘ 民族罪人’也说出来了。罪在哪里?说李总统‘一中一台’、‘两个中国’,要搞‘台独’。李总统一再表示一个中国的立场。这次就职演说也说了。大陆还是不 信,要‘听其言,观其行”。这么说,李总统的‘言’还是可以的,那么‘行’呢?观其什么行呢?前不久,台湾前立法院长梁肃戎访问江泽民,也当面向江泽民先 生问了这个问题。据香港的一家杂志报道,江泽民先生当时问了在一旁的王兆国先生,可见也不是很清楚。观什么‘行’呢?我以为就是指李总统的‘美国之行’ 吧?是指李总统要‘扩展外交空间’、‘扩展生存空间’吧?这也不能说他要‘台独’呀?总要生存嘛!大陆说要一个中国,我们又没有说两个中国嘛!是要一个中 国,问题是一个中华民国,还是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民国1911年就成立了,你中华人民共和国1949才成立的。你中华人民共和国1971年加入了联 合国,可我中华民国至今也还有二、三十国家承认嘛。不能说一个中国就非是你中华人民共和国嘛。假如一个中国就是你中华人民共和国,那还要什么会谈呢?就是 因为一个中国出现了分裂状态,才需要坐下来会谈嘛。否则还要谈什么呢?”

我说:“目前还能谈起来吗?”

焦仁和说: “怎么谈?谈不起来。做些官样文章,两边人到一起,握手、拍照、然后坐下来各自照本宣读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有什么意思?谈不出结果,或者 好不容易谈出了一些结果,又不履行,还不如多做些两岸交流的事情,增进互相的了解。会谈,签了字,要作数的。原来说好的,有过协议的,辜、汪一年会谈一 次,两会一年会谈几次,都是签了字的,怎么能说不谈就不谈了?我们的立法局质问我们,我们怎么回答?反对党批评我们,我们无话可说。下次谁还敢到大陆去谈 判、去签字呢?我认为大陆还不完全了解我们台湾的政治运作,我们如今做任何事都要向立法院交待,都要受反对党监督。绝不是我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了和大 陆会谈,为了协调各方面的关系,为了统一各种不同的意见,我们‘海基会’还是做了不少工作的。找民进党谈,找各方面人士谈,才取得共识,才打开了和大陆会 谈的大门,否则怎么敢谈?不给人骂我们‘通共’呀、‘投降呀?现在还有人坚决反对会谈,那是少数了,大多数人还是主张会谈的。取得这一步真不容易呀!今年 大陆打飞弹,我别的不担心,我担心这两年的会谈成果都要打光了!大陆、台湾敌对了40多年,才坐在一起,才有了往来,才有了交流,才有了今天!可真的要打 起来,又是40年呀!万一打起来,我们也不怕。不是说打飞弹要打到总统府吗?我完全相信可以打得到。这几年大陆到台湾的人很多,只要有一个人把一个定向装 置放在总统府附近,飞弹就能打中目标。可是要登陆,要占领台湾,就不那么容易了吧?台湾这几十年也不是没准备,我当过兵,李庆平也当过兵,我们都当过兵。 不过,这样说就不好了。中国人还是不要打中国人。”

李庆平插话说:“我前不久去看陈立夫先生。我问他:你和共产党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了。我们晚辈没经验,你说说,和共产党打交道要注意什么?陈立夫先生说,你们要记住:共产党的话不要相信!我们去年和大陆签订了一些协议,大陆说不实行就不实行,我们真是很难理解。”

焦 仁和接着说:“我们这一代人比陈立夫先生他们上一代人,要灵活多了,不象他们那样已经有了固定的看法,因此共产党和我们这一代人打交道总要比和上 一代老国民党人打交道要容易的多吧。大陆这几年决定对台政策的人换了些人,可能他们对台湾不是那么很了解,对我们也不是很了解,所以去年以来做的一些事叫 人很难理解。”

我请焦仁和谈谈两岸关系今后的发展。

焦仁和说:“不用急。我在总统府工作了8年。前4年是在蒋经国 先生手下当小秘书,在一局做中文秘书。后4年给李总统当大秘书。我在总统府这个政治权 利中心来观察政治格局的变化,是再清楚也不过了。我的体会是一个政治强人逝去之后,政治格局肯定要起变化,这真是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蒋经国先生算是很 开明的了吧?可他在世的时候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台湾的政治格局是如今这个样子:新闻自由、解除党禁、多党政治、民选总统……蒋介石先生就更不可能想象 了!有人问今后国民党的前途如何?还是选举嘛!选上了,就执政;选不上,就在野,就是这么简单。可就目前来说,国民党还一时下不了台吧?以后票数不够,还 可以联合其他党派,成立联合政府嘛,最多国民党少几个部长席位而已。大陆今后怎么样,我不敢说,反正台湾的政治格局在政治强人去世之后是有了今天这样意想 不到的变化。”

饭后,李庆平送我回‘六福客栈’。途中,在车上李庆平继续对我谈论两岸关系的话题,我感觉也很重要,因为他已自称台湾为‘远民’,并且还透露他所希望的两岸关系的格局!

李 庆平说:“就算是大陆是中央,台湾是地方,也不能打飞弹嘛!古人不是说吗?“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也不主张动武嘛。我们都是学过历史的。 中国历史上,有过南北朝、有过前后汉、有过南北宋,也是一个中国嘛!我们要是目前统一的条件还不成熟,也可以叫一个中国的两岸时期嘛!”

我对他说我这次来台湾已经和台湾的剧作家有了一个合作项目,共同写个剧本,明年9月在台湾演出。

他说:“明年希望在台湾再能见到你!就像余光中先生在你们这次会议开幕式致词时说的:作家多来,飞弹少来!”

—— 原载: 开放
本站刊登日期: Tuesday, October 13, 2009
关键字: 焦仁和 台湾

─在香港第二十届书展“作家讲座”上的演讲(上)

精神财富“经久耐用”传之永远

看一个城市是否文明进步,不只看楼有多高,路有多宽,GDP增长有多少,还要看──也许是更要看书店有多少,读者有多少,出版社有多少。

大楼再高、再大也会倒塌,今年六月二十七日,上海莲花河畔景苑七号大楼不是轰然倒塌了吗?而且是整体性地、像听到命 令似地仰面而卧,连一块玻璃也没碎,大楼变成了带天窗的联体别墅,真是世界奇蹟。马路再平整、再硬实也会塌陷,去年十一月十五日,杭州风情大道的地铁工地 路面大面积塌陷,塌陷面积宽约二十米,长约一百米,深约十米,掉下去的车辆十辆以上。“风情大道”,路名艳丽,但一瞬之间就成了险情大道,据不完全统计, 埋陷数十人,八人死亡,十多人失踪,实在令人痛惜。

去年以来世界性的金融危机,多少国家和地区的GDP下降,很多工厂倒闭,很多企业破产,很多大富翁顷刻之间变成穷光 蛋。即便不是金融危机,个人财富也会因其他原因而散失殆尽,上海的亿万富姐陈洁涉嫌侵吞国有资产、浙江亿万富姐吴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都相继问罪,她们手中 的金钱也将化为乌有。可见任何人有再多的财富也都有丧失的可能。

唯独精神财富“经久耐用”,传之永远,恩及社会,泽及子孙,惠及千秋。所谓“家有诗书不为贫”,“耕读人家传家久” 等等诗句和格言说的都是这个道理,都反映了人类对精神财富的高度珍视。袁枚说:“物在天地间,有散也有聚;唯有书藏胸臆间,鬼难风灾吹不去。”我自己也常 说:“不散之财腹中书。”

精神财富的最主要的载体就是书籍。生产知识,社会知识,人类智慧,文化成果,都以书籍为载体来记录、来承传。没有书 籍,人类就如生活在荒漠,就和动物无异;有了书籍,社会才繁荣、发展,人类才健全、进步。书籍和人类的存殁、社会的兴亡始终维系.福楼拜说:“阅读是为了 活着”,这句话很简朴,也很有深意。

我每到一地必去书店;如果没去,就像没到过此地;即便去过多次,也有陌生感。只要去了该地书店,哪怕只是偶尔路过此 城、此县、此乡,哪怕去的只是蕞尔小店,我也有宾至如归,回到家园之感。我爱书如命,以前和人开玩笑,说:“我家里只有两样东西概不外借,一是老婆,二是 书籍。”这说明我爱书如爱妻。当然,如今我已敞开家门,对外开放,书可外借了;书不流通如废纸,为什么不借给别人发挥作用呢?有时候我给人送礼,实在想不 出送什么,就送书,在扉页上郑重写上:“秀才之礼书为重。”

书籍有生命、有灵性、还有神

书籍不是没生气的一页页白纸黑字;书籍是有呼吸的,是有体温的,是有血液的,是有生命的,是有灵性的。书籍还有神, 书神的名字叫长恩。鲁迅一九○一年,庚子年,就写过《祭书神文》。当年鲁迅二十岁左右。那天是阴历除夕,据说除夕祭祀书神,能够保佑书籍鼠不敢齧,蠹虫不 生。鲁迅在祭文中写道:“今之夕兮除夕,香焰絪縕兮烛焰赤。钱神醉兮钱奴忙,君独何为兮守残籍?……俗丁伧父兮为君仇,勿使履阈兮增君羞。……宁招书癖兮 来诗囚,君为我守兮乐未休。”除夕之夜,钱奴们忙着祭祀财神,而鲁迅这一般书癡则独守破旧残书,虔诚祭祀书神。钱奴们追逐金钱物质,书癡们固守精神财富, 形成了鲜明对照。以后鲁迅之所以成为大作家,成为“民族魂”,不能不说和他年轻时的高洁脱俗、饱读诗书有关.

中国是一个有着悠久读书传统的国度。对书籍酷爱到崇拜的程度。祭祀书神便是突出的一例。中国人还有“敬惜字纸”的传统,有字的纸,不能随便处之,不能乱扔,不能撕毁,要敬惜爱护,这也反映了中国人对书籍的崇拜。

如果我请在座的诸位即刻说出有关饮食的十句成语、格言,比如“民以食为天”,我想也许比较困难;如果我请在座的诸位 尽快说出十句有关体育的成语、格言,比如“生命在於运动”,也可能需要好好想一想。但是我请诸位立马说出十句有关读书的成语、格言,我想很多人都会脱口而 出。比如最熟知的“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学而优则仕”“口不绝吟於六艺之文,手 不停披於百家之篇。”“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腹有诗书才自华”“不动笔墨不看书”“力读仍愁不尽书”“俯而读,仰而思。”“学而不思则 罔,思而不学则殆。”你看已经不止十句了。更有那些有关读书人的故事,如“程门立雪”、“悬梁刺股”“凿壁偷光”“囊萤映雪”都是喧腾人口,家喻户晓的。

有两句读书的名句,我很喜欢,常常引用,一是:“士大夫一日不读书,便觉语言无味,面目可憎。”这话出自黄山谷,原话是“士大夫三日不读书”,我改成一日;我认为要是三日不读书,早就面目恐怖,语言发臭了,岂止可憎?岂止无味?

扯远了!我不喜欢一本正经,东拉西扯较自然、放松、随意,像聊天。但也不是瞎聊,都是及义之言,聊的是我们这个民族 多么的爱书,聊的是我这个书生对书是如何的癡迷,因此让我来香港书展谈禁书,不敢说非我莫属,但也还比较合适,因为爱书,就会反对禁书。况且香港出了我一 本《沙叶新禁品选》,内中所收十之七八都是我被禁的作品,我有被禁的切身感受,由我说禁书至少也不会隔靴搔痒.但我会排除个人恩怨,不意气用事;因为禁书 是一个古老的、普遍的话题,古今中外都有,书的被禁更不是一个人的遭遇,所以我要冷静地、理性地来介绍和分析禁书这个丑恶的、罪孽的、普遍的文化现象。

禁书也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一部禁书史是用屍骨堆积起来的,是沾满鲜血的。我今天不讲整个的禁书史,我没这样丰厚的学养,我只讲中外禁书的对比,讲古今禁书的异同。

中外禁书的对比

(一)、中国的禁书历史长,西方禁书历史相对较短。

中国禁书如果不算更早的第一次禁书,即商鞅的“燔诗书”,那么公元前二一三年的秦始皇的焚书算是被史家公认的、由政 府出面的、规模巨大的、影响深远的首次禁书。它一直影响到毛泽东.一个是千古一帝,一个是伟大领袖,从公元前二一三年至少延绵到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二千多 年,几乎是从头到尾整个一个漫长的封建社会,影响不可不谓深且广矣!

公元前二一三年,是秦始皇登基的第九年,他在咸阳宫招待七十名博士,其中有不少是从其他六国归顺秦国的。在筵席上, 一个叫周青臣的,官居仆射,是个武官,向秦始皇敬酒祝寿,歌功颂德,并大力讚颂当时实行的郡县制。而另外一名从齐国归顺的博士淳於越,则持不同意见,认 为:“事不师古而能长久者,非所闻也。”竭力主张分封制,於是引起争议.此时宰相李斯发话了,他说:“今诸生不师今而师古,以非当世,惑乱黔首,……人闻 令下,则各以其学而议之,入则心非,出则巷议,夸主以为名,异取以为高,率群下以造谤.”他的意思是说,如今之所以引起这样的争论,是书生们师古不师今, 以古讽今,以致思想混乱,扰乱民心,诽谤朝廷。

这本来是有关政治体制的一次讨论,是郡县制适合秦国呢,还是分封制合适?可李斯把他上升到政治斗争的高度了。本来是 可以讨论的问题,就如当代中国是宪政好,还是独裁好;是一党专政好,还是三权分立好,也应该允许讨论。可是在两千多年以前就不允许讨论,就如现在也不允许 讨论一样。否则就超过“底线”,判你个“颠覆国家政权罪”。於是李斯提出要统一思想,师今而不师古,这也如近六十年的当代中国相继提出的“舆论一律”、 “和中央保持一致”、“紧密团结在以谁谁谁为核心的周围”一样,如出一辙,就是要统一思想,统一言论,统一行为,统一所有。为了消灭不统一的思想议论,李 斯提出焚书,秦始皇说“可”。於是,中国文化的第一次浩劫就开始了!

李斯提出:“史官非秦纪皆烧之。”不是秦代的史书都烧掉。“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更过分、更残忍的是:“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连相互议论也要禁止,否则暴屍街头,灭你全族!第二年就坑杀了四百六十名儒生。

汉代要好一些,这是吸取了秦王朝的教训,虽然汉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但没大规模的禁书,而且到了第二代汉惠帝,就 废除了由秦代延续下来的不准私人藏书的禁令,由是汉代文化空前繁荣,国力也因之强盛。这以后一直到唐代,虽然每朝都有禁书令,但所禁者大多为谶纬、兵法、 天历、《老》《庄》、佛道之类,与政治斗争、意识形态大多无涉,与舆论一律、钳制异见也少有关系.

宋代最着名的是苏东坡的“乌台诗案”了,这当然是一场政治派别的角逐。结果是苏东坡和黄山谷相继罢黜,两人的文集也 两次遭禁毁。此案延续将近半个世纪,祸及“元佑党人”三百零九人。它以清查文化为名,行打压不同政见为实,为中国历史上禁毁当代名人名着之滥觞,以后的历 朝历代的“因人废书”便是由此而来。

禁止禁书,在中国还遥遥无期

元明之际,开始禁毁戏曲、小说,虽然也有禁书,其规模和惨烈程度比起清代则是小巫见大巫,不予赘述。民国也不说了,放在第二部分中国禁书的古今对比时再说,因为拿共产党和国民党对比,更有可比性。这里就简单说说清代的禁书。

清代的文字狱,那才叫惨烈,那才叫恐怖。十年前我曾经写过《“表态”文化》一文,是因为电视剧《雍正王朝》引起了我 有关清代文字狱的话题.我说:“康熙在位六十一年,他制造的着名的文字狱有两起。而雍正在位仅十三年,他制造的文字狱大案就有五次。如吕留良案、汪景棋 案、查嗣庭案、陆生楠案、谢济世案。案犯所着书一律被罚没,被禁毁,不得再版,不得翻印,亦不得私藏。案犯不是被处死,便是被流放,还祸及家族。查嗣庭在 判刑前就已瘐死狱中,仍然被鞭屍枭首,死也不放过.”对雍正这个历史上最严酷地迫害知识分子的魔王,哪怕他有天大的文治武功,我也恭敬不起来。当然我十年 前说这段话,是因为听说当时的最高权力者对雍正甚是恭敬,认为他是值得效法的开创了盛世的好皇帝,还有一位也是他恭敬的好皇帝,雍正的继承人乾隆。

乾隆后来居上,自《四库全书》开馆,十五年内文字狱四十八次,平均一年达三次之多!为纂修《四库全书》,全国广泛徵 集书籍,名为编修整理,实为查阅禁书,至少是“边徵边禁”或“寓禁於徵”,据统计,在《四库全书》纂修期间,全部或部分遭到禁毁的历代典籍共达三千一百多 种、十五万一千余部,书版八万余块.这又是一次史无前例的文化浩劫。

外国禁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如果说中国的第一次禁书(商鞅燔《诗》《书》)是出现在商鞅变法的公元前三六一年,那据我有限的阅读知识,西方的第一次禁书要比中国早五十年,即公元前四四一年,古希腊哲学家普罗泰戈拉的着作以渎神之罪遭到当局焚毁,并将作者逐出雅典。

其后西方世界各个国家都相继有过禁书,但以中世纪为盛。最着名的大禁书,就是十四世纪中叶意大利薄伽丘创作的《十日 谈》。一个世纪之后,一四九七年,在意大利佛罗伦萨,极端仇视艺术和美,绝对奉行苦行和禁欲的修道院院长萨伏那罗拉,将此书的原稿和部分付印稿付之一炬。 再一世纪,一五五九年罗马教廷首次发佈《教廷禁书目录》,逐年增补修订,但《十日谈》始终名列其中。以后连巴尔扎克、斯宾诺莎、伏尔泰、司汤达、左拉、萨 特等着作也网罗入禁。这以后西方最轰动的大禁书应该算是上一世纪英国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了。

那西方世界何时中止禁书了呢?一九六六年六月罗马教皇保罗六世中止了《教廷禁书目录》的出版发行,西方世界的禁书基 本上已经偃旗息鼓了。但不可思议的是一九八一年,智利的皮诺切特的军政府竟然下令将世界名作《堂吉诃德》列入禁书。因为皮诺切特认为塞万提斯的这本骑士小 说对自由的呼唤是对他威权统治的威胁.当然此书随着军政府的倒台和皮诺切特的流亡,也就解禁了。从此以后,在一些民主制度业已形成并成熟的西方国家,很少 听说再有禁书之类的恶事和蠢事发生了。

那中国呢?何时结束禁书呢?遗憾的是至今,一直到我演讲的现在,二○○九年的七月,也没停止过禁书。以后何时可以停止呢?难说!

西方世界虽然比中国禁书早了五十年,但至少在上一世纪后半叶已基本结束,这还只是拿中国一个国家和整个西方世界做对 比,如果和西方某些单独的国家做对比,有些西方国家更早就在制度上、法律上和实践中结束了禁书。禁止禁书,在中国这个最爱书、最有读书传统的国度,还遥遥 无期。还不知道要继续多久,真令人无奈,令人叹息。

禁书内容、手段、决定过程迥异

(二)、中国禁书越来越注重政治,外国禁书越来越不注重政治。

禁书所禁的内容大致三种,一色情、二宗教,三政治。中国禁书从开始就与政治极有关涉,如商鞅的燔书,秦始皇的焚书, 莫不如是。以后所禁之书,宗教和色情也逐渐成为禁因之一,但统治者最注重的仍然是政治。到了清代为了政权的巩固而消灭异端,政治越来越是禁书的肇因。及至 当代,政治类的异见之书更是禁书中的重中之重,你可以携带淫秽书籍从香港入关,但“反动”书籍查禁极严。如若不信,你携带一本赵紫阳的《改革历程》试试!

外国禁书,当然也会以政治原因查禁。如罗马教廷对《共产党宣言》,前苏联对《日瓦戈医生》的禁止,都纯属政治原因。但如今凡是已经建立民主制度的西方国家因政治因素查禁图书虽然不敢说完全绝迹,但真的是极少极少了。

(三)、中国禁书手段极为残忍,外国禁书手段相对温和。

中国禁书动辄使用暴力,监禁、流放、火烧、坑埋、杀头、腰斩以致灭族……史不绝书。而西方,最着名的因禁书而施以火 刑的是布鲁诺,他因推重哥白尼的《天体运行论》,和在自己的《论无限、宇宙及世界》着作中,提出宇宙是统一的、物质的、无限的和永恆的,而被教会视为异 端,囚禁八年,最后被活活烧死。西方对禁书的涉案者更多的是採取谴责、罚没、禁售、销毁等等比较温和的手段,很少使用暴力。其他的手段还有罚款,如一七四 九年,英国作家因《放荡女人回忆录》一书判罚每年一百英镑.一九二二年一家美国书商进口《十日谈》,被地方法官罚款一千美元。这种处罚和中国古代动辄有杀 身之祸相比,简直不算什么.

(四)、中国禁书官府说了算,外国禁书律师上法庭。

中国禁书,古代中国是皇帝、大臣说了算,被禁者任官府宰割,无法自保。外国呢?虽然大多数被禁者忍气吞声,无理可 说.但自从上一世纪开始,如被禁书,也可以上法庭说理了。如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被指控,由於律师塞拉的据理力争,法庭终於判决免於处罚.再如西方的三 大禁书之一,亨利?米勒的《北回归线》,经律师作无罪辩护,最终被美国最高法院判决胜诉,此书得以正式发行。

二十世纪最轰动的禁书诉讼案,当属《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一案。一九六○年伦敦企鹅出版社为纪念作者劳伦斯去世三十周 年,全文出版了《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英国检查机关认为该书淫秽,毒害读者心灵,遂向法庭提出控告。出版社聘请律师出庭,并邀请三十五名专家、教授、学 者、神父等名人作证.法院也挑选了九男三女组成的陪审团,经六天的庭辩,出版社获胜,该书得以出版,世界文坛为之欢呼。

中国自有禁书以来,从古到今,何时有过被禁者与查禁者对簿公堂之事?本世纪倒真的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几年前北京一位律师因携带一本香港出版的着作而被海关罚没,律师不服,将警方告上法庭。大水沖倒龙王庙,很有意思,这在第二部分“中国禁书的古今异同”中再说.

问:您参加签署《零八宪章》是出於什么考虑?

沙答:《零八宪章》的政治诉求,是非常温和,是非常理性的,是充分考虑了中国目前的现状和政治变革的可能,以及考虑 变革的社会成本不至於过大,以避免大规模的动乱所引发的社会灾难,所以才有此慎重的、合作的、具有建设性和操作性的文本。我认为这是一群非常善良的社会精 英的一种极为善意的表达.但它又绝不是卑躬屈膝的乞求,而是义正辞温的呼唤。我本人签署该《宪章》,和所有的联署者一样,是出於对民主的渴求,对自由的向 往,对人权的捍卫,对宪政的企望。目的不是推翻共产党,而是推动共产党;不是取共产党而代之,而是促共产党之革新;是为了中国的长治久安,是为了人民的幸 福安康。此心此意,天地可鉴!

早已做好被捕的准备

问:签署《零八宪章》的许多人,都面对强烈的压制。例如,最近《纽约时报》在一篇特稿中,曾对刘晓波的命运显着地加以报道。而您似乎得到当局不同的对待,他们好像比较尊重您。其中的原因您认为是什么?

沙答:其实,我在签署《零八宪章》那一刻,就早已做好被捕的准备。既然我签署这个《宪章》是个负责的行为,我就要勇 於承担由此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包括逮捕、判刑、监禁、劳改。既要敢於说话,又不承担风险,这是世故,这是滑头.这不是我一向为人、为文的态度。凡是又要说 话又要保险的人,一旦风险袭来,势必屈膝投降,甚至出卖盟友,沦为叛徒,这是我所不屑的。

刘晓波作为《零八宪章》的主要负责人,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八年十二月八日深夜他被警方拘押,关在密室。十二月 十二日,在拘押刘晓波的第五天,我们《零八宪章》签署者中的四十一人,以我领衔,便及时地、坚定地发表了题为《我们和刘晓波不可分割》的呼籲书,呼籲当局 尽快释放刘晓波,还其自由。我们写道:“因为分享着共同的思想和理想,我们与刘晓波先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宪章》如同我们的灵魂;我们每一个人都是 《宪章》的肌体,我们互相之间是一个整体.如果刘晓波先生因为签署《宪章》而遭受伤害,那么也是对我们每一个人的伤害。如果刘晓波先生不能自由,那么我们 每一个人也同被囚禁。”遗憾的是刘晓波先生迄今拘押已近半年,尚未解禁。

至於我的处境,与绝大部分签署者并无不同,《零八宪章》公佈之后不久,我已逐渐得知除了刘晓波被囚禁之外,西安的杨海、赵长春、福建的范燕琼、长沙李军卓等人都因签署《零八宪章》而陆续被当地的公安或保安约谈问话,我在○八年十二月十四号的日记中写道:

“我已做好准备,不但半夜敲门心不惊,白天敲门也欢迎,我甚至期盼着国保人员的尽早到来,我会对他们抱着来者都是客的好客态度,并从容镇定,不亢不卑。”

我之所以期盼着国保人员尽早到来,是因为我认为我和所有《宪章》的签署者“不可分割”,应该“有难同当”;国保传唤了别人,不传唤我,好像我身份特殊,有避祸的特权,这非常不公平。我不愿意做一个特殊的平安人,所以我期望国保人员尽早到来。

单位领导出面等同“传讯”

四天之后,我在十八日的日记中追记道:

“昨天等待的事情终於等到了,但等到的不是国安和公安,而是SL(我单位的负责人)。四时半左右,SL来,没任何寒暄,甫一坐下,我便说:『我们谈正事。』於是我便把我在《零八宪章》上签名的前后经过一股脑儿都说了。

“我的态度很明确,我说我赞同《零八宪章》的内容,这是解决当前中国问题的较好方案。这不但是为了中国好,也是为了中共好。《宪章》是符合历史潮流的,是符合普世价值的,是社会进步的必由之路。我对SL毫不讳言地说明我的坚决态度,而且表明历史将对此做出公正的结论。

“第二,我对SL说,我坚决反对对刘晓波的非法拘捕,要求尽快释放,希望当局不要再做逆潮流而动的蠢事。六十年来,因为思想言论抓了成千上万的人,哪一个抓对了?现在怎么还要抓人!

“SL只是听,关注的是我怎么签名的,是在网上签名还是用其他方式。这也是《宪章》所有签署者被问到的主要问题.”

我并不认为我“似乎得到当局不同的对待”;我单位领导出面,也是代表当局对我的传讯。但他们确实“比较尊重”我,我很感激。其中原因,我估计可能是我比较公开、透明、理性、善意;既无阴谋活动,更无组织串联;况且他们尊重我,我也尊重他们,这是相互的。

目前我的个人自由,并未受到威胁,但我在香港出版的新书《江青和她的丈夫们──沙叶新禁品选》被中宣部查禁,这显然与我签署了《零八宪章》不无关系,这是对我的惩罚,否则就对我太客气,太“尊重”了,反而使我“受宠若惊”。

草木皆兵,杯弓蛇影,怀疑一切

问:另一方面,在一九八九年的学运期间,停演您了的剧本《幸遇先生蔡》。你当时对此作何反应?此后是否发生过类似事件?

沙答:需要更正的是《幸遇先生蔡》不是在一九八九年停演的,而是在二○○五年。这一年的一月十七日赵紫阳去世,这一 年也是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成立十周年。该艺术中心为了庆祝十年大庆,决定排演我的《幸遇先生蔡》,因为剧中有表现“五四”运动时学生示威的情节,当局在审查 该剧时,担心观众看了此剧,可能会因赵紫阳的去世而引发游行抗议,所以决定停演。只有神经超常的人才会有如此敏感的联想!

一九四九年中共执政以来,查禁书籍报刊、查禁影视戏剧,查禁“黑灯舞会”,查禁“靡靡之音”,进而查禁言论,查禁思 想,甚至查禁“牛仔裤”,查禁“蛤蟆镜”,查禁人们的生活方式,其理由千奇百怪,匪夷所思。越到后来,越是草木皆兵,杯弓蛇影。他们神经极度过敏,怀疑一 切,只凭感觉;他们的查禁,只是毫无根据的担心,全是毫无理由的预防,他们已经到了无理可说的地步。如果写一部《中国禁史》,看看那些五花八门、荒唐怪诞 的“理由”足以让人目瞪口呆!

此后,就没禁演过我的戏,但这很难说,因为我的戏久没上演,无从禁演。但今年发生了禁我新书之事,禁止我在香港出版的《江青和她的丈夫们──沙叶新禁品选》进入内地,连非销售的正常携带也不允许,如有发现,立即查没,香港的《亚洲周刊》对此有所报道。

对这类事情,我无法有所“反应”,这是因为我生活在一个法制不健全的国度,又是一个书生,你无法说理,无法抗争,无 法诉之法律,无法维护权利;你只能苦笑,只能歎息。好在我生性豁达,宠辱不惊,只问耕耘,不畏查禁,屡禁屡写,绝不停笔!这是在极权制度之下所有自由作家 极为无奈的生存状态.

上海难以成为艺术文化中心

问:在从事您的事业的过程中,上海作为重要的全球商业中心有了戏剧性的发展。它的建筑引世人注目,它已经明显地成为 世界伟大中心城市之一。说它作为一个知识、文化中心也有相应的发展,您认为是否公正?如果答案是否定的,是什么因素妨碍它成为艺术文化中心,成为一个充满 活力的思想和精神交流的中心?

沙答: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我说这是因为上海的地域文化与其它地方不同,它是一个商业城市, 那就要讲本求利,就要精打细算,就要考虑投入与产出,因此它也影响了这个地区的文化人和文化品位。上海的文化人他们只愿意做无本的生意,但绝不做无利的买 卖.他们也许会在文人面前义正词严地痛斥政府贪官,也许会在官员面前慷慨激昂地怒骂文坛小丑;但他们很少会在官员面前骂官员,会在文人面前骂文人,这样他 们既可显现“正义”,又无风险.如果要让上海文人写真实、说真话,抒真情,吐真言,也就必须要保证他们的利益和安全,否则就退避三舍,缄口不语.

此外,直接受过“五四”运动熏陶以及民主思想训练的着名文化人逐渐逝去,这也弱化了上海的言论环境,比如音乐界的贺 绿汀先生,戏剧界的黄佐临先生,文学界的巴金先生,新闻界的林放先生等等都相继去世。去年王元化先生和贾植芳先生又离开了我们。他们都是有自由精神和独立 人格的文化人,他们是上海文化界旗帜性的人物。他们的独立表现不尽相同,他们的言说力度也不一样,但是他们基本上都能坚守着人文主义精神。而现在那些正当 盛年的和正当红的文化人,都是在“红旗下长大”,在党化教育下成长的。曾几何时,他们都曾把中国传统文化当作“四旧”,把西方进步文化视为猛兽;他们都是 吸过狼奶的!在这样特定的地域文化中,上海怎么可能成为艺术文化中心,成为一个充满活力的思想和精神交流的中心?

不为极权的意识形态写作

问:刚刚在北京结束的中国戏剧文学学会第四次全国代表大会会议上,你发表意见说,剧作家永远都不能忘了文艺的作用和写作的目的,还说戏剧创作者永远不要为了权力而创作。您能进一步阐明您的看法吗?

沙答:为什么不能为权力写作呢?这是因为:

一、权力使人腐败。英国阿克顿爵士的“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的腐败”这句话已经成为政治常识,而且已经在当代中国被越 演越烈的腐败所证明。在中国权力不受监督,无法制约.腐败和权力共生共荣,你怎么反?目前中国的反腐只是维持在百姓不至於造反而权力不至於失控的限度之 内。有些地区完全是腐败分子在领导反腐,或者说是潜在的腐败分子在反已经暴露了的腐败分子。

二、权力使人愚蠢。美国学者乔纳森?本道用数学理论证明,在日理万机的国家要找到良好对策,就应该尽量扩大民智,鼓 励官员独立思考。但权力者的本性就爱独裁,总以自己的“思想”为“指导思想”,总爱在不同时期提出各种不同的“主义”、“思想”、“理论”、“荣耻观”、 “代表观”、“发展观”,来统一全国思想。使得权力者和智囊团,无法发挥正常的政治智慧,无法施展聪明才智来应对社会难题,都变成了可笑的蠢才。

三、权力使人折腾.也正因为权力使得唯我独尊的权力者和唯唯诺诺的智囊团的智商下降,所以在治理国计民生时,不但会反覆无常,还会倒行逆施。这种思想上的反覆无常,认识上的反复变化,带来社会的极大不安定,很难实现他们所要求的真正的和谐,很难避免经常性的折腾.

四、权力使人残忍。所有的权力者都会被权力聚焦效应放大,而因此获得成就感或幸福感或快感这样的高峰体验。按照马斯 洛的理论,这种高峰体验不会持久,更无法忍受它的消失;当权力者不接受权力之外的监督和制衡时,它就立刻会变得毫无理智,毫无人性,如果你还想共享权力或 者更迭权力,它就会变得疯狂,变得残忍,甚至动枪、动炮、动坦克,造成巨大的社会灾难.

如果你是一个作家,你为权力写作,在客观上你就是直接地或间接地为腐败服务,为愚蠢服务,为折腾服务,为残忍服务。如果你是被迫的,还情有可原;如果你是自觉的,那你怎能逃脱帮凶之责?

我说的权力当然是指极权,是不受监督,不受制约的,是不由民主选举所赋予的极权。

不为权力写作,当然也包括不为权力意志写作,不为权力的意识形态写作。

你可以选择任何写作目的,为艺术、为人生,为自己,为他人,就是不能为权力写作。

“换笔触电”追赶博客潮流

问:您选择了这种对作家来说并非传统媒介的博客来发表您的思想观点.什么东西激发你写博客?通过博客,您想面向的是哪些不同於剧作家受众的群体?

沙答:博客是潮流,是一种全新的表达和书写方式,操作简捷、稿样清洁,修改方便,传送快速,不但可以“图文并茂”, 还能“声情并茂”,实在比传统书写方式有很多难以企及的优点.很多习惯於笔墨写作或使用打字机写作的传统作家,起先都不习惯电脑写作,更不书写博客,我估 计这几年这种状况有很大改变。

幸运的是,我觉悟较早,十多年前就“换笔触电”了。

我博客的受众,有各种群体.但多数还是关心我本人,关心我的戏剧作品,以及关心中国前途和命运的那类人,我非常感谢他们对我极大的支持以及宽厚的爱。

《HARPER’S》的英文提问和我的中文回答都由汪有芬先生互译,非常感谢.

二○○九年五月十日上海善作剧楼

作者的话:这篇文章是我政治文化系列的第四篇,准备近三年,今年6月动笔,历时三个月,直至9月1号写出初稿,然后分发给10位朋友征求意见。最近才得空做了一些修改。主要是大力削减篇幅,将初稿的2万2千字,删减为现在的1万6千字。原有的框架和主要观点保留原样,未作改动。只是在结尾处加入了朋友的两点看法,在此表示谢意。

一、盛世,还是乱局?

在公元2004年以前,每年的10月18日,对重庆市万州区而言,都是一个非常普普通通的日子。多少年来,千年古城的每年这一天,人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月不居,水波不兴。可到了2004年的10月18日,不一样了,这座风光旖旎的江城,风云突变,龙吟虎啸,爆发了一场震惊全省的事变。这天下午1时许,「棒棒」(挑夫)余继奎途经太白路,不料肩上的扁担碰到背后的一位妇女曾庆容,曾庆容随即上前打了余继奎一记耳光,继而其夫胡宗权又夺过扁担连续殴打余继奎的双腿,意在断了这个挑夫的生路。路人实在看不下去,劝其莫打。但胡桀骜不驯,说:“我是房地局的局长,打死他也不过赔20万!”周围群众一听胡是局长,且出此狂言,就如火星溅入汽油桶,立即烈焰冲天,将胡、曾夫妇团团围在众人的怒火中,一时交通为之阻塞。

不久,警方到场。警员只简单盘问了“局长”夫妇几句,未给说法,未予公断,就强行驱散民众,将“局长”夫妇保护性地带上警车,绝尘而去。民众认为这是官官相护,愈加愤怒。于是人群越聚越多,外电报道约有三四万人,一拥而去包围区政府大楼,高呼口号,示威抗议,要求交出打人凶手,给予严惩。警员和政府工作人员在慌乱之中,立即组成人墙,阻止人群冲击政府。示威民众用砖头瓦块砸向政府大楼,并且推倒和焚烧数辆警车。事态甚为严重。万州区委领导召开紧急会议,成立前线指挥部,启动突发事件处置预案。公安部门随即抽调大批警员,保护党政机关及重要场所。稍后,重庆市委书记以及正在北京中央党校学习的万州区委书记也分别接令火速赶至万州。

当晚,万州区常务副区长发表电视讲话,承诺一定查明真相、严惩肇事者。入夜,当局开始清场,数千防暴警察全副武装,驱散大楼前和广场上的人群,事态逐渐得以平息。

官方媒体对此事件只作低调报道,并称聚集民众只有千余人。对官方的统计,民众早会折算,有道是:“报道好事,要打对折听;报道坏事,要加十倍算。”如果聚集民众只有“千余人”,何必动用“数千防暴警察”?以至当地警力不足,还紧急从周边县市调派军警?如果积聚的民众只有“千余人”,怎会定性为“突发性大规模群体事件”?

但凡国内出现大小民变和骚乱,当局都说民众“不明真相”。上一世纪后30年,在天安门广场出现的两次震惊世界的政治大动乱,也说广大群众“不明真相”。可毛泽东谆谆教导我们,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可怎么一出现群体动乱,群众就成了不明真相的群“盲”?其实民众是心知肚明,只是当局在掩盖真相,掩盖“官民冲突”的真相,害怕民变所透露的国不泰民不安会有损“盛世”形象。

万州民变闹得如此之大,起因则甚小,路人无意相碰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在全国任何一个人口比较密集的城镇,每时每刻都会发生;而且绝大部分都无需民警调解,便会自行平息。可是万州的这样的小事何以会演变为非动用数千军警才得以平息的民变呢?主要原因就在于当事人胡宗权他自称是“房地局长”,是“官”!于是平时郁结于胸的对“官”的愤懑就爆发了!最可笑的是胡宗权并非房地局长,据警方调查宣称,他只是房地局下面的一个水果市场管理员,而且还是个临时的。这真是讽刺喜剧!如果当初他不假冒局长,绝不会酿成后来那么大的乱子!可他偏偏假冒了,终于使得由此所引发的乱子已不再是一般的民事纠纷,而变为深刻的官民冲突;包围政府、焚烧警车所发泄的也已不再是对胡宗权这一个“官员”的愤怒,而是对整个官僚阶层的仇恨了!

天下未乱蜀先乱。在万州民变之后,同年十月底,四川汉源也发生了因政府修建电站,淹没农田,而克扣赔款,补偿不公所引发的十几万人的大规模骚乱。在这此以后,全国各地越来越乱,势头也越来越猛。2005年中国《社会蓝皮书》说,中国群体性事件从1993年的1万起,增加到2003年的6万起,参与人数也从73万增加到307万。2005年7月,公安部部长周永康指出:十年间,群体性事件的数量增加了6倍多。特点是:数量明显增多,规模不断扩大,涉及各个领域,行为方式激烈,而且组织化倾向明显。这么多、这么大、这么广泛、这么激烈的乱子,大多数是因为政府机构或官商勾结侵害民众利益,尤其是在农村征地、城市拆迁、企业改制、移民安置等问题上更为突出。

2001年12月下旬,我被友人拉去参加由北京、上海、广州三地作家和报人所组成的江西“红土地采风团”。数天来,经南昌、叶坪、瑞金等“红色根据地”,一路接受“红色”教育,感慨良多。最后来到赣州。28日下午,我在赣州古城外,见有很多小摊,便与一书摊的摊主聊天,我说:“你下岗了?”他马上说:“什么下岗?失业!”我说:“生意好吗?”他说:“好什么!这个地方能有什么生意?城里不让摆,见到就没收,只好到城外摆;城外还缴税,一个摊位两块钱,共产党税多,都给贪官发奖金了!”他还说他有一邻居也失业,去年年终家中穷得只有咸菜,没法过年,就全家上吊了。此时另一摊主愤愤的插话说:“现在就缺陈胜吴广了!”

我一听大为震惊,虽然这句话在此以前也听过,但都是听别人转述,而转述者也是听别人所说;这次我却是亲耳听到,是在 “红色根据地”听到,是在数十年前出过共产党所领导陈胜吴广(红军)的地方听到;而且是面对面地听很可能是未来的陈胜吴广中的一员亲口所说,这对我的震撼是巨大的,长久的;每当想起“现在就缺陈胜吴广”这句话,我就感慨万千,惴惴不安,因为我绝不希望中国再出现陈胜吴广,绝不希望再以暴易暴,那是时代的倒退,那是民族的浩劫,那是历史恶的循环而不是善的更迭!

我不知道中国的官员是否也曾像我一样亲耳听到民众亲口说出的这句话;如果听到,他们作何感想?他们是否知道中国官员在民众中的整体形象?他们是否知道如今官民之间的关系何等紧张?

是什么致使官民关系如此剑拔弩张?

原因当然很多,但最直接的、最经常的原因可以一言以蔽之:是腐败!是官员的腐败!是官员史无前例的腐败!是官员史无前例的穷凶极恶的腐败!

二、见过腐败的,没见过这么腐败的!

谁也无法说清当代中国各级官员的贪污和各个领域的腐败严重到什么程度。

还是听听中国老百姓怎么说。老百姓说起腐败,没什么高深理论,没什么精确数据,但极为朴实,极为形象。民间有一流传甚广的经典“段子”,说的是:“如果把中国所有局以上干部统统枪毙,肯定有冤枉的;如果隔一个枪毙一个,肯定有漏网的。”现在又有了最新版,说:“统统枪毙也没冤枉的。”还有一句民谚,也很经典,说:“不反腐败,就要亡国;真反腐败,就要亡党!”这两个“经典”的警示意义和深刻程度,实在是超过所有中央文件、领导报告、党报社评、学者高论!

以往,贪污万元便是大案要案,贪污百万便是巨贪,不枪毙也要判个无期;而今贪污罪款数字巨大,动辄千万,甚至上亿,如:广东中银开平支行原行长余振东贪污40亿;广东中山市实业发展公司原负责人陈满雄4.2亿;中共重庆市委常委原宣传部长张宗海2亿;湖北省政府驻港办事处原主任金鉴培1.88亿;云南红塔集团原董事长诸时健1.8亿;厦门海关原关长杨前线1.6亿;今年落网的原海军副司令员王守业1.6亿;还有最近被“双轨”的上海原社保局局长祝均一涉嫌非法动用社保基金32忆!

以往,揪出一个局长,就算是大老虎,就会引起震动,就会口口相传,议论很久。如今贪官太多,多得让人难以记住,多得让人熟视无睹。老百姓说,如今揪出的局长、厅长可以坐满一百个人民大会堂,揪出的科长、处长可以站满十个天安门广场。现在就是揪出个省长、部长,人们也已不再大吃一惊;即便揪出个把政治局常委,也断然不会像以往揪出陈希同那样举国震惊,兴许人们会追问:还有更大的吗?

当今中国的腐败和以往不同,和国外也迥然有异;中国的贪官们也随着社会的转型与时俱进,在贪污的规模、腐败的层次、应对的策略、选取的方法等等方面都有创造性的发展,确有鲜明的中国特色。

1、集团化

中国的腐败在20世纪的后50年,绝大多数是单枪匹马,各自为战,基本上是一人一案。那时的腐败分子只是一锅饭里的一粒老鼠屎,一堵墙上的一块“豆腐砖”;腐败分子之间很少同谋合污,很少窝案串案。自从上一世纪最后十年,腐败分子逐渐结伙抱团,动辄便是“十几个人七八条枪”,甚至出现数十人、数百人的贪污集团,规模化了,集团化了。上一世纪末的陈希同一案和湛江特大走私案且不说它,进入本世纪后,集团性的腐败越演越烈,遍布全国,年年都有大案,案案都有大官。

2001年的厦门远华特大走私案,涉案的腐败分子有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省公安厅副厅长、国家安全局官员,还涉及军队、政府、警察、海关等方面人员200多人。

2002年4月,黑龙江绥化市原市委书记马德买官卖官一案案发,绥化市下辖的十个县市,一半以上的处级以上干部,将近260多人都卷入此案。同年,顺藤摸瓜,又相继揪出原绥化市市长王慎义以及原省委组织部副部长赵洪彦。

2004 至2005年,安徽阜阳市颍上县原县委书记张华琪和他的后任徐波因贪污腐败先后落马,张华琪一案涉及120人,徐波一案涉及78人,先后共有 200人纷纷倒台。此前,从阜阳政坛走出去的干部中已有两位省部级、8位市委常委、11位厅级领导干部因腐败落马。阜阳虽然是国家级的贫困县,但却是专出腐败干部的高产地。

2005年初,黑龙江原政协副主席韩桂枝贪污一案被揭露,再次引起黑龙江政坛大震荡。原副省长付晓光,原省人大副主任范广举,原省委秘书长张秋阳及原省检察长徐发、原省法院院长徐衍东均被免职。此后,黑龙江省厅局级以上干部调整之频繁,如走马灯令人眼花缭乱,先后有牡丹江、佳木斯、鸡西、鹤岗等多个地市,以及交通厅、人事厅、司法厅等部门的主要领导被撤销或免去职务,整个黑龙江政坛几近瘫痪,以至中央不得不在短期内向黑龙江紧急派出6位省部级领导,分别担任副省长、省委组织部长、省高院院长等职。此后,中央又从北京、上海等地加派21名正副厅级干部和5名处级干部,“空降”黑龙江,分别进入各省级党政机关综合职能部门,出任省长助理、省委办公室副主任等职务。如此的大改组,大换血,史无前例!人们说,下一个该是哪个省市呢?

2、部门化

腐败的集团化是以地区划分,或某地的省市委,或某地的地县委,主要是指党的系统的腐败。但中国从来党政不分,党的干部往往兼有行政职务,所以在一个大的腐败集团里,是不以部门为界的,一定会牵连到各个部门。而且一个地区的党的主要负责人如果出现腐败,才有可能出现腐败集团。

而腐败的部门化,是指某一地区的职能部门和行业系统的腐败,虽然这也有集团性质,但其部门的特点非常突出,所以单列论述,如交通部门的腐败、组织机构的腐败、司法系统的腐败、教育单位的腐败、军队领域的腐败、医疗事业的腐败等等。

在所有部门腐败中,交通部门的腐败也许最为严重。全国交通厅长犯罪之多,骇人听闻,1997年至今,计有江苏省原交通厅厅长章俊元、四川省原交通厅厅长刘中山、广东省原交通厅厅长牛和恩、贵州省原交通厅厅长卢万里、云南省原交通厅副厅长晋福祥、黑龙江省原交通厅副厅长王孝慈等近20名省交通厅长、副厅长,因腐败纷纷倒台。至于市县一级腐败的交通局长,就更不计其数了。今年7月12日,安徽省的原交通厅厅长王兴尧也因贪污倒台了。明年还有跟进的吗?难说!

最不可思议的是河南省竟然三任交通厅长曾锦城、张昆桐、石发亮像接龙似地前“腐”后继。按理说,在同一个部门里,前任翻车,后任自会本能地格外小心,不太会重蹈覆辙,谁知主管交通的这些厅长们,居然如此不遵守“交通规则”,连续出现“交通事故”,而且一个比一个跌得更惨,一个比一个更贪!

共产党的组织部门本应是最守党纪,最讲原则,也是最为清廉的清水衙门。以前说跟着组织部,“提高觉悟,思想进步。”如今则是“倒腾干部,发财致富。”到了本世纪,凡是腐败的组织部门统统成了“官帽批发商”。

1996 年3月到2002年5月,安徽的韩希鹏在担任颍东区委书记及市委组织部长的6年间,总共卖出23顶官帽,平均一个季度出售一顶。收受钱物75 次达90多万元。韩希鹏把家当成了“顶戴花翎”门市部。他说1998年春节,往市机关大院行贿送礼的车子有几百辆,往他家买官送礼也多得要排队。

今年落马的湖南郴州市的刘清江,曾化100万元向他的亲家市委书记李大伦买到组织部长官帽一顶,然后两人狼狈为奸,干脆让市委大院当成“乌纱帽批发公司”,各种官帽均按含权量大小论价出售,总共收受2000万元。如今,卖官人的乌纱帽给摘了,可买来的乌纱帽还戴在不少人的头上。有一个官帽买主,至今还照常上班,还照常赖在科长的交椅上。他说:“这把交椅我是花钱买的,所有权就是我的。我要是买了一辆自行车,是小偷偷来的,后来失主知道了,要我还,我能还吗?要还也行,把钱退给我!”说得还理直气壮,真让你哭笑不得!

最为疯狂的应是山西省长治县原县委书记王虎林,他在离任前大肆卖官,从“零售”到“批发”,不到两个月时间内,突击“批发”官帽432顶,致使该县许多单位官多兵少,甚至有官无兵。整个县委机只有打字员等6人是兵,其余全是官,全是领导。有个会计竟升为法院副院长,有个司机当上县委办副主任,!全国各地领导让自己司机当官的其实并不少,上海就有!

组织部门的腐败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腐败和集团腐败,它已是制度性腐败,已是剧毒攻心,病入膏肓的腐败。

3、市场化

腐败有市场,不是指腐败在当今中国有孳生的空间,而是指腐败有买方,有卖方,有交易,有核算,有价格,有行情,有讨价,有还价,有投资,有回报,有行规,有利润,已经是经济学意义上的市场。因此腐败市场就必然按市场规律办事,讲究供求关系、经济核算,彻底的市场化。市场化了的腐败,当然也注重价格,各个部门、各个行业都有约定俗成价码。这在商业腐败中,毫不足奇,可如今连根本不是商业的部门如教育部门也因为贿赂的价格杠杆作用而成为商业,成为了学店。

学校在采购教学图书和教学器材时,都有回扣,明扣的金额一般占到图书码洋(定价)的15%到25%,暗扣则占到20%以上。如果学校直接从出版社进书,回扣率甚至高达50%~55%!再如招生,据报道,考生报考某音乐学院,如果想被录取,非得给主考教授12万,还决不二价!这就是当今一些学店里的教授的铜臭面孔。

医药行业的腐败最常见的是购销药品器材的回扣和医生收取病员的红包。采购人员可以从药品供应商中按一定的百分比索取回扣,医生也可从给病人开出的药方中按药价多少提成。这都有明码实价。至于医生收取病家的红包大小,则主要按医生的级别划分。某三级乙等医院,开个一般的刀,主任医生的红包2万,副主任医生的红包1万,主治医生医生至少8千。此外还要给麻醉师、给护士长数额不等的红包。如果开大刀,如脑外科,那红包的价码更高。

建筑行业中的大项——住房以及教育、医疗都关乎民生大计,在一个号称社会主义的国家中,这三者理应是社会福利的一部分,政府有责任让居者有其屋,病者有其医,学生有其校。如果住房、教育、医疗全部市场化而且是腐败的市场化,那腐败的巨大成本必然会转嫁到百姓头上,尽管都以冠冕堂皇的改革为名,但百姓却不堪重负,难怪说:“房改是把你荷包掏空,教改是逼得二老发疯,医改是给你提前送终。”

组织部门腐败的市场化也极为突出,2006年5月,一个自称“在郴州官场打拼近二十年还是个小科长的人”,署名“景克功”,在网上“把中外媒体还没有揭露的有关郴州官场黑幕爆爆料,为纪检监察机关提供些线索。”他说:

在郴州,县处级领导没有一个不是花大价钱买的官。县委书记、县长、县公安局长这些肥缺也都是送钱买的官。根据这几年郴州官场家喻户晓的买官卖官的市场行 情,我们可以把李大伦(市委书记)、宋甲武(副书记)和曾锦春(纪委书记)三人合伙批发“乌纱帽”的市场价格归纳如下:

县委书记— 200万;县委副书记-60万;县长-120万;副县长-50万;县政法委书记-60万;县纪检委书记-50万;县委常委-40万;县公安局长-150 万;县检察长-20万;县委办主任-30万;县政府办主任-20万;北湖区(苏仙区)书记-150万;北湖区(苏仙区)副书记-60万;北湖区(苏仙区)区长-100万;北湖区(苏仙区)副区长-40万;郴州市公安局长-200万;郴州市政法委书记-200万;郴州各个局长:50万(按15个局算): 750万。

根据李大伦身边的人透露,每项乌纱帽的批发收入一般是按照下面的比例进行分配:

李大伦占50%;曾锦春占30%;宋甲武占20%。

真触目惊心!

卖官者一定是贪官,买官者也一定会变为贪官;买官者一旦权到手,一定会以数倍的利润赚回他们买官的投资,使得官场全然成为市场,买进卖出,卖出买进,越买越贪,越卖越贪,恶性循环,往复不已。

当一个政党的干部和一个政府的官员可以随意收买和出售时,它离崩溃也就不远了。

如果腐败市场化了,那就实际上不非法了,而是半合法化了,半公开化了,这离崩溃更不远了!

4、黑帮化

腐败的黑帮化,主要是指司法系统的“涉黑”,以致警匪勾结、官匪一家,以及在执法过程中使用非法的黑道手段。司法人员和盗贼本是猫鼠关系,可一旦司法人员涉“黑”,成了黑社会的保护伞,甚至成为黑道中的一员,这种腐败就极为可怕!

司法系统的黑帮化最常见的是司法干部和偷、赌、毒、娼等领域的黑帮人员共同作案,坐地分赃。

偷 ——成都火车站派出所的150多名干警中,有三分之一警员在候车大厅执勤时,收取小偷的“入场费”和“保护费”,少则几百,多则几千。交费之后,小偷即可放心大胆地在候车大厅扒窃旅客财物。如所偷财物折款在千元以上,还要向警察按比例另外交纳“烤火费”。一些警察在银行办有专用信用卡,每月由小偷按时汇钱,有的警察仅此一项就聚敛百万元。

赌——黑龙江省七台河市的黑社会头目张凤祥开设赌场,被公安机关查封,于是他电邀原省公安厅纪检委纠风办的徐某亲临该市为之说情。次日徐某当张之面给当地公安局主要领导打电话,打通关节。3天后,张凤祥在该市勃利县的又一家赌场得以顺利开张。更不可思议的是,1999年12月,徐某还为这个黑社会头目、赌场老板办理了省公安厅特邀监督员证,真的是黑道白道一家亲了。

毒——湖南省永州市原公安局副局长王石宾,兼任永州市打黑除恶领导小组组长,可他却是永州黑恶势力团伙的后台老板。这一黑恶团伙,私藏枪支,贩卖毒品。王石宾主管禁毒,却参与贩毒。这一黑恶势力放高利贷,王石宾也直接放贷,数额高达4500万元,被称为永州“地下银行行长”,他光宝马、奔驰等豪华车辆就有16台!永州市一政法干部说:“王石宾是一个双面人,在台上做扫黑除恶的报告,俨然是正义的化身;下了台在背地里,却完全是‘鬼’,是黑帮老大。”

娼 ——今年济宁市信访局一干部,在市中区公安局莫名其妙地坠楼而死,由此暴露了一个黑幕:原来济宁市反扒大队的全部经费竟是抓嫖、抓娼、抓偷的罚款。其实很多县、乡两级的公安,除了工资由财政划拔,其余经费则自筹自支。卖淫嫖娼罚款很重,一般的行情是五千/人。有的地方治安大队对协警也实行奖励,举报一个嫖客,妓女奖励500元。正是这种利益驱动,导致各地公安热衷“扫黄”,工作的重点就是抓嫖。某市一反扒机动队队长杨某仅2004年罚款一项就进账20 万,2005年则高达50多万。一些地方的警员还勾结发廊小姐,“蹲守放鹰”,设套诱嫖,获取罚款。更有甚者,一些恶警,如民谣所说:“脱下裤子嫖娼,拉起裤子扫黄”。为何“黄”久扫不止?嫖客和妓女都是这些警察的衣食父母,把黄扫掉了,叫他们去哪里拿奖金?叫他们到哪儿去白嫖!

今年是为“打黑除恶”年,中央当局督办的重点为深挖黑恶势力“保护伞”。截至6月中旬,最高检察院直接督办了黑恶势力“保护伞”12件16人。如:湖南新化县原公安局副局长伍福全、广东四会市原公安局副局长陈国阳、安徽亳州市原打击黑恶团伙专案组的副组长浅玉祥、锦州葫芦岛地区原公安局副局长朱良、湖南永州市原公安局副局长王石宾、山西霍州市原公安局原副局长杨国宏。

奇怪的是为什么上述6例案件,腐败的怎么都是公安局副局长或专案组副组长,都是副职?连2001年10月被判处死缓的李纪周也是副职,公安部副部长!今年3月还有一个大案,江西省广昌县案犯谭志雄因绑架人质,勒索巨款,在受到围捕时饮弹自尽,他是该县的公安局原副局长,也是副职!

一年尚未到,这么多公安局副局长和副专案组长纷纷倒台,正局长和正组长都干什么去了?需知:腐败的黑帮化会促使权力内部变异,形成极有封闭性的帮会规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致使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内部很难相互检举揭发,即便偶然失手,也会迅速化解。所以不得不问:局长是一班之长,是正统帅,你们最亲密的战友副统帅出事,你们有没有察觉?察觉了有没有揭发?你们是负责公安的,连自己身边都不安,怎能“公安”?如果不做一点交代,人们有理由怀疑你们可能是你们副手的“保护伞”,是这些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的“保护伞”,不是吗?

腐败不可怕,怕的是腐败黑帮化。

不怕黑社会,就怕社会黑。

权力一旦发黑,那天下就黑了,就暗无天日了……

三、贪官的品性低下、肮脏!

贪污为了什么?贪污就是为了腐化!贪官几乎无一不在酒池肉林里餍足吃喝玩乐,在纸醉金迷中消受声色犬马。因为靠的是权势,无所畏惧;用的是黑钱,无需成本,所以骄奢无以复加,淫辟登峰造极,人格低下到最底线!

吃。如河北贪官李真所言,至少4000元一席,这还是几年前的规格。如今早已不是大吃大喝,而是猛吃猛喝:一顿饭,不上万,面子太难看。鸡鸭鱼肉赶下台,乌龟王八爬上来;生猛海鲜不新鲜,少了鱼翅没档次。而今万元一席大菜也成小菜一碟,视为最低消费,南方的一席黄金宴价格高达99999元,某些地区甚至还从日本引进“女体盛”,那更是吓人的天价!食色性也,日本的“女体盛”使得“食色”二者合为一体,既大饱口福,又大饱眼福;既弘扬了中国传统文化,又美其名和日本国际接轨。商家的生意经和官家的政治口号,也合而为一,相得益彰。

中国人素来好吃,贪官更是老饕,所以贪官少有不脑满肠肥的,都是吃的。那便便的大腹,老百姓不叫“啤酒肚”,干脆称之为“腐化肚”。大官吃,已经不是新闻;小官也吃,穷地方的小官更吃。越吃越穷,越穷越吃。银川同兴县,我是去过的,此地无论如何也算不得富裕,可自1998年以来,该县邮政局在当地鸿雁宾馆定点欠账请吃招待,打下白条1932张,装满15个牛皮袋,拖欠金额26万元。

那稍稍富裕的一些地方呢?也照样吃,也照样能吃穷。据新华网报道,陕西干县王村镇大王村原是咸阳市命名的 “小康村”,近年来村干部吃喝挥霍,举凡村中婚丧嫁娶、小孩满月、老人寿诞、新房落成无一不大吃,大王村的干部成了吃的“大王”,就这么吃、吃、吃、吃……8年间村干部集体吃了1999次,2000 年的7月29日这一天竟吃了6顿。这八年就硬是把一个“小康村”吃空了!整个中国尚未到达“小康”水平,如果全国贪官张开大口也像大王村这样吃法,也迟早会把中国吃空!

喝。民谚说:“贪官不怕喝酒难,万杯千盏只等闲。”贪官们喝的是什么酒呢?外国名酒轩尼诗、人头马,中国名酒茅台、五粮液,在贪官的眼中也已等闲视之,行贿者进贡的这些中外名酒和其他高档补品在贪官家中已堆积如山,成了超市。在某饭局上,一位原是贪官的秘书与我邻座,我问他的前领导喝的最昂贵的酒是不是路易十四。此秘书说:“你土了吧?他们现在最喜欢喝饮料。”“可乐、雪碧、桔子汁?”“不,天然饮料。”“什么天然饮料?”“你真的不懂?”“真的不懂!”“人奶!”“啊!”“而且不要瓶装的,要原装的,要新鲜的,要现吸的……”“真的?”“我说你土得掉渣了吧!”我苦思:是我土得掉渣了,还是整个社会烂成污泥了?

玩。玩什么?老百姓说:“玩山玩水,玩出国游;玩赌玩车,玩保龄球。”其实贪官们早就与时俱进,不玩保龄球,而是玩高尔夫了。原云南省长,大贪官李嘉廷就说过:“我工作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网球、打高尔夫。”有一民间传说:甲贪官老婆问乙贪官老婆:“这高尔夫是啥玩意儿?”“高尔夫就是提高你丈夫 ”“提高个啥呀?”“品味呗!”“啥品味哟,不就是打洞嘛,晚上打洞,咋白天还要打洞呢?”民间讽刺的不是高尔夫球,讽刺的是贪官。高尔夫如今风行全国官场,连村官也学时髦,赤着膊,戴草帽,挖个洞,拿着竹竿把球往洞里打。上有所好呀!

赌。北京大学中国公益彩票事业研究所研究员王增提出,中国每年约有6000亿元人民币流向港、澳、越南、老挝及俄罗斯等地的赌场和赛马场。1998年2 月至1999年6月间,沈阳原市长大贪官马向东,到香港、澳门等地豪赌十余次,将400多万人民币挥霍殆尽。吉林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原交通运输管理处处长蔡豪文,挪用公款300多万元人民币到境外赌博,也是挥霍一空。这只是随手所举的两个例子。一业内人士分析:华人一年输在赌场的钱约1600亿人民币,其中至少30%——500多亿人民币是大陆官员(当然是贪官)输掉的赌资。500多亿呀,这些都是真正的“人民币”——“人民的币”呀,是亿万工农大众、知识分子以辛勤的汗水、以诚实的劳动挣出来的钱,可都被贪官污吏侵吞了、掠夺了!

色。贪官大多是色鬼淫棍,他们什么都不强,就是性欲最强。记得两年前就有报道说,80%的贪官有情妇,今年的全国“两会”上又有人指出95%以上的贪官都有“情妇”,上升了15个百分点了。

南京奶业集团公司原总经理金维芝,号称金陵“奶王”,既是奶业集团的“奶王”,也是“包二奶”的“奶王”。他说:“像我这样级别(副厅级)的领导干部谁没有几个情人?这不仅是生理的需要,更是身份的象征,否则,别人会打心眼里瞧不起你。” 海南省临高县在原县委书记吴光华的带动下,当地一些领导干部公开包养小蜜,并公然带在身边出入酒席和公众场所,以致在当地的官场纷纷以没蜜为耻,以多蜜为荣,相互攀比炫耀。原云南省长李嘉廷的情妇徐福英也证实官场的情色风之盛,她说:“我跟李嘉廷一起出去玩,看到不少领导干部都带女人来,那些女人大多像我一样是情妇,大家一起吃喝玩乐习以为常了,没有什么回避和尴尬的意思”。

《扬子晚报》报道,江苏省供销社原主任周秀德,自1989年至2001年,任职12年,贪污近千万,在这12年里,他记下14本“性日记”,详尽记录他与上百个女人的性事:女人姓名、通奸的时间地点以及自己的性感受等等,应有尽有,绘“性”绘色。每年还进行“年终总结”,统计当年通奸的人次。更离奇和恶心的是海南省纺工厅原副厅长李庆普,迹近变态,竟在保险柜里 “珍藏”他嫖过的236个妓女的阴毛……

“审丑”多了,不但会“审丑疲劳”,还会恶心。我之所以不厌其烦地抖落这些贪官的丑恶事,实在是因为两性关系最能呈现一个人道德水准。以上种种案例无一不凸显中国贪官的人品低下,灵魂肮脏。如果说“十官九贪”有所夸大,那说“十贪九色”可以定论。老百姓早就说贪官除“工资基本不用”之外,还有一条就是“老婆基本不动”,可见“中国贪官的特色”就是“特别好色”!

最难容忍的、也最荒唐的是一些贪官竟然利用手中之权,安插自己的姘妇、小蜜当官。安徽省宣城市原市委常委、副市长赵增军,在担任绩溪县县长时,泡上一 20岁女子。他对她说:“小乖乖,你年轻又有文化,我要把你从床上培养到主席台上,让你当乡里一把手。”不久,他的这位“小乖乖”果然当上乡党委书记兼人大主任。湖北省原荆门市市委书记焦俊贤,他的情妇陈丽原是“三陪女”。焦书记指令宣传部长和组织部长为这位“床上培养”的“干部苗子”,伪造正式党员、正科级干部、大学本科学历等假档案,于是“三陪女”就成了该市开发区的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三个局的副局长。这简直是天下奇!

千万不要以为贪官栽培姘妇仅是小城镇或地县级的把戏,以为他们如此荒唐是因为天高皇帝远,才如此大胆。其实离开“皇帝”并不远的省部级或直辖市的大贪官也如此。以前有过一个内部规定,当官当到了一定级别,只要政治上对“皇帝”忠诚,这些事情都可以不予追究;除非在政治斗争中落马,这些丑事才会当作炮弹抛出来。

外国的官员也好色,外国的贪官也有情妇,但他们把公权力和私生活分的很清,尤其是民主国家,万万不敢滥用手中权力为情人谋私利,绝不敢给她们安排一官半职。富兰克林•罗斯福是美国历史上唯一一位连任四届的总统,但他却有三个情人——两任女秘书和一位挪威公主。但是罗斯福始终未提拔她们当个市委书记或人大主任,克林顿也没有把莱温斯基从“拉链门”安插到部长衙门,去当个什么部长。只有中国才有这类奇事!

说到此处,需要为“情人”正名。男女之间相互有情,才可称之为“情人”。说中国贪官有情人,那是对“情人”一词的玷污。中国的贪官只有“二奶”、“小蜜”、“姘头”、“性伴”。他们的关系不是建立在感情上的,他们只是一方以金钱和地位,一方以美貌和肉体进行的赤裸交易。他们只是“性侣”,不是“情侣 ”。如果真的有情,试问:他们双方,不论哪方败露,有谁为对方“殉情”的?“二奶”没有,“二爷”也没有为包养他的女贪官殉情的,都没有。他们只会立即摆脱干系,相互揭发。他们连中国古代的某些嫖客和妓女都不如,更不要说和钱谦益、柳如是,和冒辟疆、董小宛这些古代的情男、情女相比了!

四、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1979 年我和两个朋友创作了《假如我是真的》,这是在文革结束之后第一部反映干部特权的话剧。也可能以前的戏剧都是歌功颂德的,而这部却是首次揭露疮疤的,所以在当时掀起轩然大波,中央还为此在北京专门召开创作座谈会。其实此剧是根据上海真实发生的一个案件编写的,揭露的仅是干部要求掉换大一点的房子,要把在外地的子女调回上海之类的小事,结果被认为是给共产党抹黑,遭到禁演。

事实上谁也不能给共产党抹黑;能够给共产党抹黑的,只有共产党自己。25年过去了,共产党虽然有能力禁止这出戏,但却禁止不住越演越烈的特权和腐败。

1985 年,没想到我也当了官,当了正处级干部,上海人民艺术剧院的院长。上任伊始,我便提出我不分管最有实权的人事和财务,只管艺术。我还告诫自己:清清白白地上台,不带污点地下台。没想到我诚惶诚恐地干了四年,还要我再干四年。不干不行,逼着你干,没办法,于是印了张名片,上面特地写明:“我,沙叶新:上海人民艺术剧院院长——暂时的;剧作家——长久的;某某主席、某某顾问、某某教授、某某理事——都是挂名的。”以昭示我继续当院长的被迫。八年干下来,真担心在众人皆醉的官场里,我是否还能保持清醒;真真担心再这么干下去,我是否也会不知不觉地变成贪官。于是我再次辞职,终于获准。有人说我傻,说我再干下去,有好处,会升官。我说:“尚憎驽恋栈,肯羡鹤乘车?”这八年,我虽然做错过一些事,得罪过一些人,但让我欣慰的是,我没收过一份礼,没贪过一分钱,谢天谢地!不过,如果再干下去,尤其是干到现在,那就很难说了……人是会变的,包括我。

正因为我写过《假如我是真的》这出戏,而且被禁,所以我很早就比较关注中国的吏治状况,说得好听一点是关注党风廉政建设。正因为我当过八年官,而且并不恋栈,所以我对中国的官场就有比较感性的认识,也有比较清醒的认识。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得力不胜任的我有勇气、才使得忧国如家的我有责任来写这篇《“腐败”文化》。

在前面三章,我“野心勃勃”地试图勾勒当代中国的腐败全景。“勾勒”之后才深感我的不自量力。这个“力”还包括“想象力”。因为当代中国的腐败,是全社会的,是各方面的,是极疯狂的,是无底线的,是难理喻的,是超想象的;当代中国的腐败,没有做不到的,只有你想不到的,因为没有人具有这样超凡的想象力。如今连幼儿园的孩子都会给阿姨送红包,你能想象得到吗?在当代中国,在机关、在银行、在军队、在课堂、在法庭、在病房、在超市、在菜场、在大街、在小巷……24小时,任何角落,随时随地都在发生腐败。腐败就在你眼前,腐败就在你身旁,腐败就在你不会怀疑之处,腐败也在你想象不到的地方……腐败在当今中国已经成为了行为准则,成为了生活方式,成为了政治制度一个组成部分,已经成为可以侵蚀精神生命、影响民族性格的一种“文化”!

面对如此严重的腐败,光靠花拳绣腿是绝对打不倒的。须知,中国的官员太会做表面文章。中央不是要反腐吗?好呀,合肥市包河区委书记便带领100多位科级党员干部到包公祠接受廉政“教育”,在包公像前宣誓,要“廉洁奉公、防腐拒变”。真亏想的出!

扬州市呢?要廉政吗?好呀,他们就在寸土黄金的市中心重金建造“廉政广场”,占地数千平方米,以“清恪”命名,取“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之意,以此来表示他们拒腐的决心。造个广场表决心,有用吗?

江都市另有一招,为了“把家庭建成一个反腐倡廉的坚强堡垒”,他们让全市1000多名主要官员的夫人在家里经常“审问”丈夫几个问题:“在外吃喝时,是否属于违纪吃请;带回高档礼品时,来源是否正当;拿回大额现金时,是否不义之财;深夜未归时,是否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把当官的丈夫当孩子呀!

长沙市也闻风而动,在全市开展“廉政歌曲进歌厅”活动,市纪委不但向各政府部门发放“廉政歌曲”光碟,还向全市一些歌厅、舞厅、KTV等演艺场所免费赠送,让全市大树荣辱观,大唱正气歌。这真的是表演了!

更搞笑的是,一些地区甚至还号召购买或免费发放“廉政台历”、“反腐扑克”,以及“永不沾牌不沾锅”,“手莫伸牌保险柜”……唉,多少人假反腐之名搞这些低智商、高笑料的事情呀!可我笑不出,我觉得可悲。

中央政府为了反腐制定和颁布了无数个文件、指示、条例、规定,甚至连吃请只能四菜一汤、男领导不可用女秘书这样的细微末节都规定了,但都给各个地方政府“演艺化”了,不问作用,只问作秀。这也说明中央的种种文件、条例也确实作用不大。

学习“三个代表”和“八荣八耻”有无作用呢?对贪官而言,毫无作用!中国的贪官都是两面人,巧言令色,口是心非。东北贪官沈阳原市长慕绥新,在位时的口头禅是:“千好万好不如人民说好,金奖银奖不如人民夸奖!”好像在唱他家乡的二人转。重庆贪官原市委宣传部长张宗海也极擅言辞,他说:“要发扬草鞋精神,做一个草鞋公仆。为了更多百姓不穿草鞋,过上好日子,我宁愿自己永远地穿草鞋……”真不愧是宣传部长!广西原省长成克杰当年说:“想到广西还有700 万人没有脱贫,我是经常晚上睡不好觉哇!”当年还真的有人为他的这句话感动流泪。这些贪官在做报告、在表态时,在他们这些豪言壮语和煽情台词中,毫无例外地都有“三个代表”、“先进性”等流行用语充斥其中,他们可以一个字不错、一个标点也不错地熟练地加以引用,加以发挥,以示他们自己就代表着先进,绝不会腐败。原上海市委书记陈良宇的秘书秦裕在今年7月13日担任宝山区副区长,25日又“当选”为区长,在他的施政演说中就当令及时地出现了如今最时新的政治口号——“八耻八荣”了。可他8月22日上午还在宝山区主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干部大会,下午就因自己的“耻”而被“双规”。这真是莫大的讽刺,也是对政治思想工作、学习“三个代表”“八耻八荣”的嘲弄。嘲弄者为谁?是这些贪官们!

为什么用了几十年的政治思想教育的法宝如今不灵了?这是因为共产党发生了变化,从革命党转向了执政党。革命年代,需要忠诚无私、需要铁的纪律、需要统一意志、需要洗脑教化。那时的意识形态确实可以发挥“团结自己消灭敌人”的目的。如今是执政党了,需要科学执政、需要民主执政、需要依法执政。科学、民主、法律的作用大大超过意识形态。以前需要思想原则,如今需要办事规则;以前需要上下服从,如今需要相互合作;以前需要牺牲自己,如今需要公私两利;以前是理想维系着党员队伍,如今是利益才能使党员聚合。明乎此,就可以知道“三个代表”和“八耻八荣”对这些贪官究竟能起什么作用了。

窃以为,反腐之所以越反越腐,一是在于打击力度不力,重拳出击不重。何谓力?深入入虎穴谓之力;何谓重?击中要害谓之重。以前虽然也查处了许多大案要案,但大多是狼窝,并非虎穴。虎穴在何处?上海!

上海在中国的政治地图上绝对是半壁江山,加上它特殊的背景和文革的历史,真是举足轻重。改革开放以来,上海贡献甚巨,但奇怪的是,上海的官场好像洁净无比。全国各地不时爆出大案,揪出巨贪,唯独上海的共产党员和干部好像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都是拒腐蚀永不沾的清官,都是用特殊材料制造的人。全国的江河都发臭,黄浦江能干净吗?可信吗?其实中央也不相信,三年前,中央就曾派大员来查过,查出周正毅这一大案,但盖子刚揭开,即捂住。这么大一个案子,好像只有周一人单独作案,没后台,没同案,结果,周只判三年,便敷衍过去。最不可思议的是与此案有关的原告律师郑恩宠,也判了三年,好像各打五十板,打了个平手。其实是在包庇,更是在示威,传达出的信息是:上海是我们的地盘,你们谁也别想动!

等了三年,闻道上海父老,常北望,翠葆霓旌,终于等到了中央空降天兵200多人,深入上海虎穴来了。朝野震惊,世界瞩目。不到两个月,从社保局长祝均一直到宝山区长秦裕,已有数位官员被锁定调查,而且三年前的周正毅一案,又被遭遇不公的拆迁户重新提起,纷纷上访。观察家们议论,认为北京再次下定决心要揭上海的盖子了。但结局尚不得知,还需看最后的较量。

上海是一个虎穴,还有一个更大的虎穴是政治局。有人吓一跳,说我胆敢怀疑政治局?我说,为何不能怀疑政治局?他说,这种话你怎么能说?我说,为什么不能说?闻一多有首诗:“有一句话说出来就是祸,有一句话能点得着火。”如果一句话能点起反腐的正义之火,即便我身陷火海,祸及自身,也在所不惜。中国总要有人说话,哪怕五千年都没有说破,如今也要说;如果不说,谁能猜得透火山的缄默?如果火山一旦爆发,那就不是我一人之祸,而是国家之祸,是民族之祸,是苍生之祸!

中央领导,中央文件早已表明任何一级的领导人如有问题,公民都有权利举报,被举报者都必须接受调查。胡锦涛总书记自己也说,反腐监督可以从他开始。况且这么多年来,对政治局某些成员的举报一直不断。中央应该有个说明,有个回答。遗憾的是至今还没个交代。

要做到真正的彻底的反腐败,仅仅依靠中央纪委的重拳出击还是不行,那是钦差大臣的做法,是青天大老爷的遗绪,它执行的是非公正的、非透明的、非合法程序的法外之法,而且各级纪委还要接受同一级别的党委领导,并无独立性。但是在现行的体制下,对付贪赃枉法者,也只能暂时用这“善”的“非法”来对付贪官们的 “恶”的“非法”,这是目前万不得已的暂行之法。虽然这样也能反出一些腐败分子,但是绝不可能彻底;而最大的腐败分子,不但不会反,还会因妥协而加以保护!

当今的腐败根源是制度腐败,在这高腐的制度之下,不腐败也难,从这个角度说,腐败分子也是这个制度的牺牲品。正因为不腐败也难,大家都腐败,所以很多地方是腐败分子在领导反腐败。

腐败是这个政权的执政基础。以“法”治国,以“德”治国,其实是自欺欺人,以“腐”治国才是实情。当腐败的程度能让各级官员满意而又不让百姓太不满意时,便是这个政权最理想的政治局面。如果这个理想状态、这个平衡被打破,就将危及政权本身,这才有了所谓的“反腐”。所以在极权体制下的“反腐”,并非要 “根治腐败”,只是要把腐败控制在广大民众尚能够忍受的程度。

要真正的反腐,根本之法,真不在于打击力度的大小,而在于改变极权体制,在于:开创民主政治,实施宪政大法,三权逐步分立,保障公民权利,实行言论自由,开放报禁网禁,民主选拔官吏,“主人”监督“公仆”……只有如此才有可能真正的反腐,也才不至于陷于这样一种权力斗争的怪圈:总是当今的天子,揪出前朝的奸臣;下一任天子,也依然如此,始终逃不出这可怕的周期率。而且贪官们被揪出之后,毫无申诉权利,在司法不独立的情况下,人民看到只是贪官们态度极好的认罪书,看不到他们真正的辩护词。这都给以后留下隐患:我上台,我整你;他上台,他整我,很难真正整出铁案,不是权力之争,便是丢卒保车。若不进行已经迫不及待的政治体制改革,别说反腐,就是建立和谐社会也可能是心虽好却办不成的空话。

以上这些道理在当今世界,在信息时代,早已是一般常识,根本不必再费唇舌去解说,不必再著书立说去论证。这也是早被民主和进步国家认同并在实行着的普适法则。我相信当今的中央领导并非不懂,也许因为积重难返,需要时间;也许担心混乱,需要时机;也许考虑利弊取舍,举棋不定;也许意见尚未统一,党内纷争。凡此种种,致使至一时尚无法开创新政。只要坚持开创,可以等待;如果拒绝开创,将是灾难。因为拒绝民主政治,不但会孳生腐败,而且拒绝民主的本身就是一种腐败——政治腐败。当今中国因腐败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我真的不希望非要腐败到烂掉了,才有变化,那将是又一次浩劫!我突然想到赣州城外关于陈胜吴广的对话……